场中气氛依旧紧绷,春风卷着猎场旌旗簌簌作响,四下鸦雀无声,无人敢松懈半分。
方才太子沉稳守正、二皇子锐进争先的两场比试,虽皆得圣上口谕嘉奖,可落在满朝文武、世家勋贵眼中,早已各自在心里面掂量出了轻重分寸。
人人心知,皇家春猎从来不止骑射技艺的输赢,比的是各家子弟的天资气度、家风底蕴,更是朝野各派势力不动声色的站位与博弈。
长公主赵灵汐端坐观猎高位,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整装待发、分列两班的世家少年,侧首对身侧静立不语的林黛玉压低声音,缓缓开口。
“皇子比试,不过是为今日猎场定下基调。真正无声的交锋、明面的对峙,是接下来的世家轮猎。”
林黛玉眸光清凝,静静望着场中整齐分立的一众少年身影,微微蹙眉轻声问道:“公主此话何意?
各家子弟不过是同台较技、比试骑射,何来交锋对峙之说?”
赵灵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深谙世事的笑意,声音压得极低,仅二人可闻:“你入朝堂时日尚浅,只看表面规制,看不懂京中根深蒂固的派系门道。”
她抬手指向猎场下方左右两列少年,娓娓道来:“你看场中,如今明明白白分为两派。
左列,便是世代承袭、兵权在手的四王八公一众老牌勋贵子弟,皆是祖辈随先帝开疆拓土的世家,根基深厚。”
“而右列,便是当朝丞相为首的文官清流一脉。
多是科举出身、书香传家,不靠世袭恩荫,只凭笔墨仕途立身朝堂,素来重风骨、重进取,不喜勋贵世袭安稳。”
林黛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果然看得清清楚楚。
左侧勋贵子弟,个个身着制式劲装,身姿沉稳端方,立如青松,气息厚重内敛,自带将门世家的规整肃穆。
右侧清流子弟,衣色素雅干净,眉目俊朗清隽,站姿灵动挺拔,自带文人傲骨、锐意进取的锐气。
一武一文,一勋贵一流清,一守旧一革新,泾渭分明,赫然将偌大猎场对半分开。
原来这看似寻常的世家轮猎,根本不是无序比试,是京中两大朝堂派系的公然对垒、明暗较量。
她轻声低语:“臣女明白了。
勋贵重世袭安稳,守祖宗基业;清流重新政进取,争朝堂新规。
一场春猎骑射,实则是文武两派各自亮风骨、摆立场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赵灵汐微微颔首,眸色深沉。
“勋贵掌兵,稳江山根基;清流掌政,理朝堂法度。
两派制衡,便是父皇坐稳天下的道理。今日谁稳、谁锐、谁守旧、谁革新,一眼便知。”
话音刚落,下方传礼内侍高声唱喏,声彻四野:
“世家轮猎,分班演武!——左班勋贵子弟先行!”
号令落下,左列首位少年策马而出。
乃是宁国府嫡子,承袭将门风骨,一身玄黑劲装,端坐马背稳如磐石,不骄不躁,目光沉静扫过林间猎物。
他不追快、不追奇,只稳稳挽弓,锁定一头奔窜的赤鹿,蓄力片刻,松手放箭。
“咻——”
利箭沉稳破空,力道厚重,不偏不倚正中鹿颈,猎物应声落地,干净利落,毫无花哨。
无惊艳锋芒,却极其稳妥,尽得老牌勋贵稳中不败、厚重守正的家风。
看台之上,一众老国公、老将军纷纷颔首,低声赞许。
“不愧是宁国公后人,弓马扎实,沉稳有度。”
“勋贵子弟,当以稳重立身,守得住本分,便是守得住江山安稳。”
贾母坐在下方看台,望着这一幕,轻轻点头对身侧宝玉道:“你看,这才是世家底蕴。
不靠哗众取宠,只求立身端正、行事稳妥,方能绵延数代不倒。”
宝玉似懂非懂,只睁着眼呆呆看着场中落靶的猎物,乖乖点头。
接连数名四王八公子弟轮番上场,打法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