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荣庆堂老太太骂王夫人那一出,旁人或许懵懂,可内里的弯弯绕绕,薛姨妈心中一清二楚,这是指桑骂槐呢。
于是她不敢耽搁,次日一早,便精心收拾妥当,又叮嘱薛宝钗穿戴得素净温婉,备了一匣子上好的江南新制茶点,亲自领着她往荣庆堂拜谒贾母,打算亲自赔罪,消解老太太的怨气。
母女二人安安静静立在荣庆堂外廊下,屏息等候,姿态恭谨谦卑。
不多时,贴身伺候贾母的鸳鸯缓步走了出来,面上带着几分温和却疏离的神色,对着二人福了一礼,柔声传话:“姨太太,宝姑娘,老太太今日晨起便身子发沉,头风旧疾犯了,精神不济,懒得见人。
特意吩咐了,让二位先回去歇息,改日身子舒坦了,再召二位过来说话。”
这话一出,便是明明白白的闭门羹。
薛姨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心底骤然一沉。哪里是什么头风旧疾?
分明是老太太余气未消,依旧记挂着昨日的事,不愿见她们母女。
她强压下难堪,依旧维持着体面,温和应道:“既如此,便不叨扰老太太静养了。劳烦姑娘替我们谢过老太太体恤,改日我们再过来请安。”
说罢,只得带着薛宝钗黯然转身离去。
二人刚走出荣庆堂院落,便撞见了闻讯赶来的王夫人。
王夫人一早便盯着这边的动静,见自家妹子带着外甥女垂头丧气、无功而返,眼底便掠过一丝了然。
她心里透亮,贾母这是摆明了不肯释怀,这股怨气未曾消解,往后薛家在府中只会愈发尴尬。
避开周遭伺候的丫鬟婆子,寻了个僻静穿堂,王夫人方才停下脚步,看着满脸焦灼的薛姨妈,叹了口长气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提点:“妹子,我方才便说了,这事我也是无能为力。
老太太心里有气,堵着的不是我,也不是旁人,唯独是林丫头。”
她顿了顿,一语点破关键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老太太疼宠林丫头至极,只要林丫头心中的疙瘩未解,老太太这口气,便永远消不下去。
我们旁人再怎么赔罪讨好,都是白费功夫,入不了老太太的眼。”
一番话如醍醐灌顶,瞬间点醒了薛姨妈。
她恍然醒悟,原来是自己找错了门路!
一味对着贾母赔罪,不过是隔靴搔痒。
真正的症结,在林黛玉那里。只要林黛玉不计较了,老太太自然不会再揪着此事不放。
薛姨妈当即定了主意,脸上阴霾散去大半,连忙转头叮嘱宝钗:“快,我们即刻去往林府,诚心诚意给林姑娘赔个不是。
态度要谦卑诚恳,好好致歉,只求她既往不咎,化解了这桩误会。”
薛宝钗垂着眉眼,温顺颔首。
母女二人不敢耽搁,匆匆调转方向,一路快步出府朝林府赶去。
可待到林府叩门询问,却从王管家口中得知林黛玉已经进宫的消息。
“薛夫人,薛小姐,实在不巧。我们小姐今日天未亮便已起身梳洗,早早入宫去当伴读了,此刻早已离府,不在府中。”
一语落下,薛姨妈脚步顿住,彻底怔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