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辞别贾母,坐轿折返林府。
轿子稳稳落定,她缓步走下轿辇。
踏入自家院落,褪去在外应酬的一身客套,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。
一旁候着的王妈妈连忙上前伺候,躬身行礼。
“林石与林竹现在何处?”
王妈妈心里揣着几分谨慎,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林黛玉的神色,拿捏着分寸小心回道:
“回小姐,林竹公子出门去拜访授课先生了,林石公子则去往镇国公府登门造访。”
她稍作停顿,咬了咬语气,继续禀道:“早前小姐吩咐,要将他们二人按府中公子礼数相待,老奴便按月给他们各支五两月例。
此番外出拜访的贺礼、见面礼,也都是府里统一置办备好的。”
说完这话,王妈妈心头七上八下,生怕自己自作主张安排不妥,惹得小姐不快,目光一直小心翼翼落在林黛玉脸上,等候示下。
林黛玉闻微微颔首:“做得不错。往后他们在外所有的人情往来、交际应酬,一应开销都从府中公账支出,不必让他们自行为难。”
“是,老奴谨遵小姐吩咐。”
王妈妈应声低头,心底不由得暗暗艳羡。
二人因为救了小姐,如今得小姐这般破格抬爱,享公子待遇、府里包揽人情体面,实在是天大的福气。
林黛玉这些日子在宫中小心谨慎,回来又去贾府应付心思各异的众人,顿时感觉到了一丝疲惫。
她缓声吩咐:“等他们两个回来,立刻让他们过来见我。余下的事暂且延后,我身子有些乏了,先回房歇息片刻,无事不必前来打搅。”
“老奴晓得,这就下去叮嘱。”
王妈妈躬身退下,看着林黛玉清瘦孤高的背影走入内堂,心中愈发疼惜,她们小姐母亲如果没有去世,小姐何必事事躬身。
这边林黛玉进了卧房,褪去外衫,斜倚在软榻之上。
窗外风影轻摇,她闭目小憩,心中在不断思索。
林石结交镇国公府、林竹潜心求学,皆是她一早布下的路子。
乱世浮沉、京城暗流涌动,唯有早早培植自己的心腹势力,步步筹谋,方能在这风云莫测的世道里,护住林家,护住自身。
就这样想着,沉沉睡了过去。
沉眠约莫两个时辰,林黛玉才缓缓睁开眼睛,从软榻上醒转。
午后暖阳早已西斜,余晖透过窗棂,洒下一片暖橘色光晕,天色已然擦黑,竟不知不觉睡了这般久。
她微微撑着身子坐起,鬓边碎发微乱,眉眼间的倦意散了几分,多了些清醒后的沉静。
“王妈妈。”
她轻唤一声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。
守在门外的王妈妈听得声响,立刻轻手轻脚掀帘进来,脸上带着温和笑意,上前便要伺候林黛玉起身:“小姐可算醒了,这一觉睡得安稳,身子也能舒坦些。”
林黛玉任由王妈妈帮着拢了拢衣襟,抬眸看向窗外,淡淡问道:“这般时辰,怎得不叫醒我?林竹与林石,可曾回府?”
“两位公子早早就回来了。”
王妈妈一边细心打理着黛玉鬓发,一边柔声回禀。
“见小姐连日操劳,午后睡得沉,特意叮嘱我们这些下人,不许进屋惊扰,一直安安静静在外间厅堂候着,半点声响都没敢出。”
林黛玉闻,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。
这两人虽身份转变,却依旧懂规矩、知分寸,并未有半分骄矜失礼,倒没辜负她一番悉心栽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