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,何来无功受禄一说?”
寥寥数语,彻底破开了翟方进心中所有的执拗与芥蒂。
世人待他,要么贪图他的技艺强取豪夺,要么畏惧权贵冷眼避之,要么将他视作落难罪人怜悯施舍。
唯独眼前这位年少姑娘,懂他的傲骨,敬他的品性,惜他的才华。
不施恩压人,不居高临下,不折他风骨,只与他讲公道、谈分寸、论对等。
这世间最难收服的,从来不是贪利之人,而是心有傲骨、求一份尊重的人。
翟方进静静伫立原地,沉默良久。
厅中檀香轻袅,暖意融融,驱散了他连日牢狱积攒的寒凉与戒备。
他一身硬骨,从不服权、不服势,可此刻,彻底折服于这一份通透、坦荡与尊重。
最终,他深深躬身一礼,姿态郑重,再无半分推辞疏离,语气诚恳笃定:“小姐通透豁达,胸襟格局,远超世人。是在下狭隘固执了。”
“若小姐不嫌弃翟某愚钝浅薄,在下愿留居此处。
一身机关所学、毕生所长,尽数为姑娘所用,以报今日知遇、庇护之恩。”
这一次的应下,不是绝境妥协,不是知恩被迫,而是心甘情愿,心悦诚服。
林黛玉见他彻底释怀归顺,眸中漾开一抹温润笑意,轻轻颔首:“甚好。先生只管安心静养,来日方长,我静待先生大展所长。”
“还未请教小姐是哪家府上?”
一旁雪雁上前一步,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傲然:“我们小姐姓林,近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明慧郡主,便是我家主子。”
翟方进闻心头猛地一震,眉宇间掠过明显的错愕。
近日朝野上下无人不谈及这位新晋郡主,听闻林府小姐于皇家猎场舍身护驾,凭一己之功获封正二品明慧郡主,一朝声名鹊起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将自己从牢房中救下来的,竟是这位风头正盛的人物。
转瞬之间,他便想通了其中关节。
对方既有郡主身份在手,背后又有圣眷加持,自然有底气出面庇护他这个落魄之人。
翟方进收敛心神,上前躬身长揖,态度愈发恭敬:“原来是明慧郡主,草民有眼不识泰山,多谢郡主出手相救,大恩没齿难忘。”
“翟先生不必多礼。我向来敬重身怀真才实学之人,你在狱中受尽苦楚,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安心休养。”
林黛玉伸手虚扶一把,语气温和,不见半分权贵倨傲。
“我便先行告辞,日后若有难处,只管前往林府寻我便是。”
翟方进直起身,望着少女翩然转身的身影,心中感慨万千。
如今京中达官显贵,大多眼高于顶,可这位圣眷正浓的明慧郡主,待人竟这般谦和平易。
他拱手深深一揖,朗声道:“多谢郡主体恤,在下谨记在心。”
目送林黛玉一行人缓步离去,庭院里重归安静。
翟方进抬手抚过身上尚未痊愈的伤痕,眼底思绪翻涌。
他半生钻研机关术数,一身本领却屡遭埋没,还因不肯依附奸人身陷囹圄,受尽冷眼折辱。
原以为世间尽是趋炎附势之辈,不曾想这位年纪轻轻的郡主,非但出手相救,还以诚相待。
他走到窗边,望向林府车马远去的方向,暗暗下定了决心。
这位明慧郡主眼界格局皆非寻常,如今朝堂风云变幻,能得如此良主相邀,既是机缘,亦是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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