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刚踏回林府二门,还未及换下途中的素色衣袍。
王管家便匆匆来报,荣国府的史老太君已然亲临府前。
这三个月里,贾府一拨拨下人络绎登门,递问候、传邀约,她皆以旧伤未愈、需静心休养为由,闭门婉拒。
原以为几番推脱过后,对方自会知趣作罢,没承想贾府竟不肯罢休,如今竟是贾母亲自登门了。
林黛玉垂眸抚了抚袖口,长睫轻颤,心底一片清明。
当时在猎场之上,贾母看都没看她一眼,一心就护着贾宝玉,此刻又来在她面前装什么慈爱。
想来是她因猎场护驾之事得了郡主名分,上门来联络感情了。
“知晓了。”
她语气平静,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速速整理正厅,备上茶水,我这就前去迎接。”
一旁贴身伺候的雪雁低声道:“姑娘,您身上旧伤才刚好利索,何苦还要应酬?
老太太此番来意不善,咱们索性依旧托病不见便是。”
“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”
林黛玉抬步往前走去,步履从容。
“史老太君亲自登门,若是再闭门不见,反倒落了个不孝冷淡的名声,平白授人以柄。既然来了,便见一见也好。”
行至前厅,远远便见贾母端坐在上首,周身气派依旧,身后跟着王夫人、王熙凤一干人等,满厅仆妇丫鬟垂手侍立,气氛略显拘谨。
一见林黛玉进来,贾母当即放下茶盏,脸上堆起慈和笑意,起身作势要迎:“我的儿,可算见着你了!
这三个月不见,可把我老婆子惦记坏了。
听闻你猎场护驾受了重伤,如今身子可好些了?”
林黛玉依足礼数上前屈膝行礼,姿态端庄有度:“劳外祖母挂心,些许皮外伤,早已无碍,有劳府上众人再三探望,黛玉心中感念。”
她起身时身姿稳稳,神色恬淡,疏离之意不着痕迹。
贾母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,看见她态度冷淡,知道她是因为春猎之事心里有了芥蒂。
可是想到薛姨妈给她的东西,让她办的事,她只好装作没感受到林黛玉的冷淡,嘴上却依旧热络:“没事便好。
你这孩子也是,身子不适便该回荣国府静养,家里人多,也好日日照料,偏要独自留在林府,叫我们如何放心。”
王熙凤在一旁连忙凑趣,笑道:“可不是嘛!林妹妹如今可是圣上亲封的郡主,身份尊贵,留在这冷清林府哪合适?
不如今日便随老祖宗一同回府,咱们也好热闹热闹。”
话音落下,厅内众人目光皆落在林黛玉身上,等着她应声。
林黛玉浅然一笑,端起侍女奉上的清茶,轻抿一口,缓缓开口:“外祖母与凤嫂子好意,黛玉心领了。
只是家中事务需我暂且打理,实在不便。
再者我大病初愈,喜静不喜闹,荣国府人来客往繁杂,怕是扰了休养。”
几句话不软不硬,将回府之事婉回绝。
贾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端着茶盏沉吟片刻,语重心长道:“我今日亲自前来,也是真心想接你回荣国府,我们好生照料你一番,莫要再一味推脱了。”
林黛玉抬眸看向贾母,目光坚定:“外祖母疼惜我,黛玉都懂。
只是今时不同往日,我如今已是林府主事之人,理当守着家门。
亲情往来自在人心,未必非要朝夕相处。往后闲暇,我自会登门看望外祖母,还望外祖母体谅。”
王夫人坐在一旁沉默不语,眼底神色复杂。
王熙凤见软硬皆行不通,也识趣地闭了嘴,不敢再多语。
贾母心知这外孙女心意已决,再强求反倒伤了情面,暗自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