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他身居江南巡盐御史要职,手握实权,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心腹臣子,圣眷优渥,无人敢轻慢半分。”
说到此处,薛姨妈深深一叹,眼底满是怅然:“我们薛家呢?不过是没落的皇商罢了。
商贾本就是四民之末,无实权、无朝纲根基,靠着皇家旧恩做点生意,看似体面,实则在世家权贵眼中,根本登不上台面。”
“你拿我们商贾寒门,去比林如海的清贵世家、帝王近臣?何其天真!”
她握着宝钗的手,语重心长,字字戳破残酷实情:“若非我们早早定下与贾府的交情,借着荣国府的名头立足京城,别说和林黛玉比肩,便是想要安稳立足、不受权贵欺压,都是痴心妄想。
平日里你能与三春一处读书闲谈,能对林黛玉自称为姐姐,全是托了老太太,王夫人和贾府的福。”
薛宝钗静静听着,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脸颊的灼痛还在隐隐蔓延,可心底所有的不甘、不服与傲气,却在母亲这番话里,一点点烟消云散。
她终于彻底懂了。
不是贾府苛刻,而是薛家根基太弱,被人瞧不起。
林黛玉的从容自在,是家世底蕴与生俱来的底气;而她薛宝钗的安稳体面,全是依附贾府换来的周全。
屋中沉寂良久,暮风穿窗而入,吹得烛火轻轻摇曳。
薛宝钗缓缓抬眼,眸中的稚气褪去大半,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通透,低声道:“女儿……明白了。”
薛姨妈见她醒悟,心头稍慰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声低沉,藏着早已盘算好的深意:“你记住这份差距。
我们寄居此处,忍一时委屈,并非寄人篱下白白受气。
贾府根基深厚、前程无量,唯有牢牢攀住这门亲谊,日后薛家的基业、你进宫选秀之路才有依靠。”
烛火映着少女沉静的眉眼,薛宝钗轻轻颔首,将满心躁动尽数压下。
薛姨妈望着眼前已然收敛傲气、垂首安分的薛宝钗,神色肃穆,再无半分温情软和,字字皆是通透的世俗算计。
“宝钗,往后收起你这爱攀比、好胜强的性子。
你切记,咱们如今比不得旁人,争脸面、论底气皆是空谈。
你眼下最该做的,便是放下身段,好好亲近、讨好林丫头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藏着深远的考量,细细叮嘱道:“那林丫头生来便站在我们企及不到的高处,只要得她提携,你便能顺势融入京城顶级的贵人圈子。”
“便是长公主那般天家贵胄,寻常世家勋贵穷尽一生都难谋一面机缘,更遑论京中其余王公侯府、权贵子弟。
你跟着林黛玉,方能有机会跻身这等圈层,积攒旁人求不来的人脉机缘,这对你、对整个薛家,都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历经方才一番训诫,薛宝钗早已彻底褪去心中不甘。
她深知母亲所句句属实,薛家无实权、无根基,唯一的捷径,便是依附贾府、亲近黛玉。
她垂着眉眼,身姿端得端庄恭谨,语声温顺无半分违逆:“女儿谨记母亲教诲,往后定当谨慎行,好好亲近林妹妹,绝不再心生攀比、肆意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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