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林府马车上。
林黛玉自听到贾赦说的春日围猎的传闻后,这桩事便一直盘桓在她心头,久久不散。
贾赦语含糊,话中真假掺半、人云亦云,那春猎究竟是民间传,还是宫中已定的盛典,始终无从确认。
皇家主办的春日大猎,届时宫中皇族、京城王公侯府、文武重臣尽数到场,是整个京城最顶级的权贵盛会。
青帘低垂,宫车平稳驶过御道,隔绝了京城外头的繁华喧嚣。
车中静谧无声,林黛玉端坐其间,透过轻纱帘影,望着沿途林立的朱门甲第,眸底凝着一层沉沉深思。
入京日久,她冷眼旁观,早已看透内里虚实。
贾府外强中干,内里人心涣散、各房猜忌内耗,早已暗藏颓败之相。
薛家寄居篱下,隐忍蛰伏,步步算计,一心攀附权贵、图谋立足。
除此之外,京中诸王、勋贵、朝堂各派势力交错纠缠,暗流汹涌,步步皆是人心算计。
林黛玉心底悄然轻叹。
这京城的水,是越来越深了。
她年仅八岁,纵然心智远超常人、行事谨慎稳妥,无至亲靠山立足这锦绣罗网,终究是如履薄冰、独木难支。
算算时日,父亲林如海还不知道在江南任期多久?
入京简直遥遥无期。
只要爹爹入京,她在京城便有了最坚实的依仗。
心念至此,她眸光微亮。
春猎传闻,若为真,便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。
只是传闻真假难辨,一切尚无定论,只待入宫求证。
片刻后,马车停于宫门前。
林黛玉敛尽眼底深沉思虑,整衣敛神,仪态端方,随宫人稳步入殿。
栖云殿内清雅安宁,长公主正临窗阅书,见她入内,抬眸温声开口。
“今日来得正好,我正有一桩要事告知于你。”
林黛玉屈膝行礼:“请公主示下。”
长公主放下书卷,直道:“陛下已然下旨,三月底于京郊云梦猎场,举办皇家春日大猎。”
林黛玉心中一定,轻声问询:“民间流纷杂,臣女一直难辨真伪,原来竟是真的。”
“自然不假。”
长公主微微颔首。
“今年春猎非寻常宗室小猎,是正经随驾朝堂盛典,规格远胜往年。
一是开春校阅勋贵子弟骑射武艺,警醒世家不忘武备;二是借围猎之机,聚合朝野权贵,联络君臣世交情谊,安抚朝堂人心。”
“参会规制极严,仅限顶层权贵。
宫内皇子、公主、宗室王爷尽数随驾;朝外三公九卿、六部重臣、世袭公侯及一二品大员,皆需携适龄子弟赴场。
寻常中小官员、末等世家,根本无资格列席。”
她稍作停顿,继续细说盛典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