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纸圣旨说来便来,相比在皇宫过年,她宁愿在贾府过年。
毕竟宫里可是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的地方。
荣国府正堂暖阁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暖不透贾母沉下的脸色。
她端坐在梨花木大椅上,手中佛珠缓缓拨动,闻眉头紧蹙,面上满是不虞,目光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王妈妈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不悦。
“早前明明说好,今年过来我这里陪着过年,阖家热闹,怎的忽然又变了卦?”
王妈妈躬身行礼,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无奈:“回老祖宗,实在是事出突然。宫里方才降下圣旨,命我家小姐明日便入宫伴驾过年,圣命难违,小姐纵是有心,也不敢抗旨不遵啊。”
一旁的王熙凤闻,凤眼微挑,立时笑着打圆场,语气极尽圆滑:“老祖宗且息怒,依我看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
林妹妹小小年纪,竟能得陛下青眼,特意下旨召入宫中年,可见是咱们林妹妹生得出众,品性才学都入了圣心,这是林府的荣光,也是咱们贾府的体面呢!”
贾母听罢,长叹一声,摆了摆手,神色终究松缓了几分,却难掩失落:“罢了罢了,既是陛下旨意,哪有违逆的道理。她既身不由己,不来便不来吧。”
王妈妈连忙再次行礼告退,躬身退了出去。
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,贾母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,眸光沉冷,对着身旁的赖大家的沉声道:“去,速速查探清楚,陛下素来政务繁忙,怎会突然下旨,特意召黛玉一个闺阁女子入宫过年?其中缘由,务必查得明明白白!”
“是,老奴才这就去办!”
赖大家的不敢耽搁,领命快步离去。
不过一个时辰,便匆匆赶回正堂,俯身回禀:“老祖宗,查清楚了。
乃是林大人在扬州寻得一批稀世琉璃宝镜,特意派人送到京中给林小姐,林小姐转头便将这批珍宝,尽数送入了宫中敬献陛下。”
这话一出,一旁的王夫人眸光骤然一转,心中暗自盘算,当即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:“老祖宗您听听,这黛玉丫头心里,哪里有您这个外祖母!
这般稀世珍宝,不想着拿来孝敬您,反倒费尽心思送入宫去,做那攀附权贵、钻营取巧的事,着实太不懂事了!”
“住嘴!”
贾母厉声呵斥,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黛玉知书达理,心性纯良,岂是你口中这般趋炎附势的丫头!”
话虽厉声呵斥,可贾母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却骤然顿住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。
王夫人的话,如同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了她心里。
她素来疼惜黛玉孤苦,可如今黛玉得了稀世珍宝,不先孝敬她这个外祖母,反倒直接献入宫中,换来了圣恩。
这般行事,到底是无心还是有心?
不管如何,终究是没将贾府、没将她这个外祖母放在心上。
一股淡淡的疏离与芥蒂,悄然在贾母心底生根,脸上的神色,也愈发沉郁起来。
王熙凤瞧着气氛不对,连忙上前挽住贾母的胳膊,柔声哄劝:“老祖宗莫气,林妹妹年纪小,兴许只是想着为陛下分忧,没想那么多礼数。
左右都是自家孩子,您可别往心里去啊。”
贾母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然恢复了几分平静,只是语气淡了许多:“罢了,此事不必再提。终究是别人家的姑娘,自有她的思量,我们管不着。”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那根暗藏的刺,已然悄悄扎下,再难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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