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镇国公书房出来，苏慧茹便让人去请了牛骏来自己的院落。

少年进门时，依旧是平日里端谨的模样，垂手行礼，只是指尖微微攥着衣摆，眼底藏不住的忐忑，生怕母亲开口斥责他心思荒唐。

苏慧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掩唇轻笑，招手让他近前，语气温软平和，全无半分责备：“方才我去见了你父亲，已经把你的心思，尽数说与他听了。”

牛骏身子一僵，猛地抬头看向母亲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紧张与不安，脸颊微微泛红，低声道：“母亲，儿子……儿子若是惹您和父亲不快，儿子甘愿受罚，但对于林小姐，我是不会放弃的。”

他本已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。

苏慧茹却摇了摇头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，眼底满是纵容与认可：“傻孩子，你父亲并未生气，反倒夸你眼光独到。”

这话如同惊雷，在牛骏心底炸开，他眸子里瞬间亮起璀璨的光，紧绷的肩头骤然放松，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浅浅红晕，连耳根都透着温热，满心的忐忑尽数化作难以掩饰的欣喜。

“父亲……父亲真的不反对？”

他声音微微发颤，带着不敢置信的期许，直直望着母亲，生怕这只是一场幻境。
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
苏慧茹看着儿子难得流露的少年意气，眉眼愈发温柔。

“黛玉那丫头品貌才学、心性品性，皆是上上之选，配得上我儿。只是你要记住，她如今年纪尚幼，你也正值求学的关键时候，万不可急于一时。”

牛骏用力点头，字字郑重，眼底满是坚定的期许：“儿子明白，儿子绝不会唐突黛玉妹妹，绝不会坏了她的名声。”

“你能这般想，便是最好。”

苏慧茹柔声叮嘱。

“往后你只管安心温书，精进学业，立住自身的根基，莫要被儿女情长耽误了前程。你父亲已有打算，等你学有所成，待黛玉姑娘及笄之后，便会亲自上门提亲。”

“在这之前，清兰会多与黛玉姑娘走动，你若想见她，借着府中雅集相见便是，切记守礼分寸，不可露半分异样心思。”

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却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满心的笃定与期许，眼底盛着细碎的光，那是对未来、对黛玉最真切的憧憬。

他躬身深深一揖，语气真挚又坚定：“儿子谨遵父母之命，必定潜心苦读，绝不辜负父母期许，也……绝不辜负黛玉妹妹。”

此刻的牛骏，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寡，眉眼间全是少年独有的炽热与期许，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年之后，得偿所愿的光景。

心底那点初见林黛玉时的惊艳，知晓她孤身持家的怜惜，此刻尽数化作了前行的底气，只盼着快快长大，快快学有所成，光明正大地将那位清傲坚韧的姑娘，娶进家门。

彼时的林黛玉尚且浑然不知，远在镇国公府里，早已有人悄悄惦记上了她的终身大事。

她乘着马车回到林府，踏入庭院之中，抬眼四下望去，转眼岁暮将至，算算时日，没几日便要过年了。

府里的下人各司其职，却都暗暗等着她发话。

如今林府内外大小事宜皆是黛玉一人做主，今年年节如何置办、该怎样操办，全都要等着她拿定主意。

林黛玉立在廊下，清眉微蹙，心底正暗自思忖新年的安排，思绪还未曾理清。

就看见王管家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