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宁,你怎么出来了?
丝竹声从前厅飘过来,悠扬扬的。
偏院里却安静极了。
沈昭宁坐在窗边,听了一会儿那丝竹声,缓缓站起身了。
窗前。
净尘替她卸下的那几根木板还靠在墙角。
灿烂的阳光从敞开的窗口涌进来,落在她灰败的脸上。
青萝站在她身后,担心地问:“小姐,你真的要去吗?”
沈昭宁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弯下腰,把裙摆打了个结,好让自己迈步的时候不会被绊倒。
沈昭宁想做的事很简单。
去正厅。
找到沈柔柔。
拿回那把长命锁。
她知道,沈柔柔今天一定会把那把长命锁戴在身上的。
此时,沈昭宁扶着窗框,一只脚踩上了窗台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沈昭宁却感受不到暖和了,但她记得那是什么感觉。
在她还活着的时候,冬天出太阳,她会搬一把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青萝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,阳光把她的眼皮晒得发红,暖洋洋的。
“小姐!”
青萝扑过来抱住她的腰,哭得不行了:“小姐,你别去,你会”
小姐会彻底消散的。
小姐的执念就是拿回那把长命锁,一旦拿到了,小姐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青萝想着,不禁抱得很紧了,像是要把沈昭宁从窗台上拽回来,可她的手指却在发抖,最后一点点地松开了。
不行,这是小姐的执念。
她没有资格拦。
沈昭宁回头看她,其实想宽慰几句的,却发现自己说不来那些空话了。
“青萝,我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青萝满脸是泪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真的吗?”
“嗯。”
沈昭宁说完,僵硬地翻过了窗户。
从偏院到正厅。
这条路,她走了四年。
以前是去试药,是去被骂,是去挨巴掌,次次都胆颤心惊。
今天是最后一次了。
沈昭宁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青石板上,石板缝里生着细细的青苔。
她记得每一块松动的位置。
左边第三块有一点翘,下雨天踩上去时,会溅起泥水。
沈昭衍在那里推过她一把,她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也没人管。
回廊上,迎面走来几个丫鬟。
她们端着刚撤下来的果盘,看见沈昭宁的时候,全都瞪大了眼睛,托盘差点脱手了。
“嘶!”
“怎么是大小姐?”
“大小姐怎么出来了,不是说关在偏院了吗?”
沈昭宁没有看她们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后花园的时候,她看见了一棵老树。
树干上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刻痕,是她用石头画的。
十二岁那年,沈昭宁刚被接回侯府,秦氏就是在这棵树下牵起她的手,跟她说“这是你的家”。
那时候,沈昭宁信了的。
她看着秦氏,觉得这个穿绸缎的娘亲真好看,笑起来像画上的菩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