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乱葬岗还有狼吗?
沈昭衍扛着铁锹走在前面,步子又快又急。
夜风又吹起来了。
一路上,沈昭衍的嘴里也没闲着,骂骂咧咧的。
“大半夜的跑到乱葬岗来,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。”
“你看看你折腾的这一出,装死装得跟真的一样,害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。”
“你知道那坑多难挖吗?底下全是石头,我的手都磨出泡了!”
沈昭衍把铁锹换到另一边肩膀上,回头瞪了沈昭宁一眼,又飞快转回去了,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烦。
“你说你,真是个麻烦精啊,成天摆着张臭脸,不是病就是昏,不是昏就是跑。”
“你就不能学学柔柔吗?柔柔从来不让人操心,你却是个讨债的。”
沈昭宁跟在他身后,步子僵直。
她听着他的话,听着他把自己和沈柔柔放在同一杆秤上称来称去的,但沈柔柔永远是翘得高高的那头,她永远是砸在地上的那头。
其实,沈昭宁早就不在意了。
她的心早就不跳了,她的血早就不流了,她的七情六欲早就跟着这具身体一起烂了。
单不知为什么,听他骂骂咧咧地说起从前的事,说起她为了省一口饭饿晕在厨房门口,她的鼻子还是酸了一下。
渐渐的,沈昭宁的步子越来越慢了。
“你走那么慢干什么?”沈昭衍回过头来,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,“照你这个走法,天亮都到不了侯府。”
沈昭宁没有说话,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嗯。
一脸的不耐烦。
沈昭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因为他心里虚得很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占理。
和沈柔柔一起捂她的嘴,把她拖进密室,又把她拖到乱葬岗来挖坑
这些事哪一桩说出去,都是他不占理。
但他是沈昭衍,他怎么可能认错呢?他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认过错。
“你看什么看?”沈昭衍神气极了,像是越大声就越有理,“你以为你有资格怨我吗?是你先打柔柔的,是你先不肯道歉的,是你要装死,我才把你拖进密室的。”
“我哪知道你是真的假的,以防万一不对吗?”
“后来,我看你身子都硬了,我才把你拖到乱葬岗来的,也算给你寻个入土为安,你应该谢谢我。”
沈昭衍说完,自己也心虚了,但他不会承认。
因此,沈昭衍走得更快了,像是要把这些话都甩在身后。
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渐渐消失在乱葬岗尽头那片黑魆魆的树影里。
沈昭宁张了张嘴,想喊他一声,可那个“二”字还没出口便散了。
她忽然想起,上回被他踹下马车的时候,她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哭一边追着马车跑,但他始终没有回头。
现在,她不想哭了。
也哭不出来了。
沈昭宁低着头,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一步。
步子很僵,很慢。
乱葬岗的风从她身边刮过去,把那些无主坟头上的招魂幡吹得扑扑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面的黑暗里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沈昭衍回来了。
他一脸不耐烦,像是气到了。
“沈昭宁,你故意的吧?你别磨蹭了行不行,照你这样走到天亮也回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