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审樵夫
不出半个时辰,赵长随把那樵夫抓回来了。
抓到他的时候,他正背着一个破包袱往城外跑,连家里的老娘都没带上。
赵长随把他拖进院子时,他整个人瘫在地上,包袱散了,几件破衣裳和两块干硬的馍滚了一地。
樵夫抬头看见沈昭衍,那张粗黑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。
他认出了这身华服,也认出了这张和被他砸死的女子有三分相似的脸。
这是侯府的公子,是那个女子的兄长。
前脚那个穿武袍的审过他,后脚这个穿锦袍的又来审他。
樵夫也知道了,他那天在官道上砸死的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姑娘,而是侯府的嫡小姐,是金枝玉叶!
“大人饶命啊!”
樵夫连连磕头,装得极其无辜:“草民就是个砍柴的,什么都不知道啊——”
沈昭衍心下狐疑。
这人从进门就开始磕头求饶,一看就是心虚了。
“你跑什么?”
樵夫浑身一抖,可不敢说自己杀人了,幸好急中生智。
“草民害怕!”
“那位小姐曾找草民做假证,草民没答应,她就威胁草民,说她是侯府的大小姐,让草民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后来有位大人把草民叫去问话,草民就知道这事闹大了。”
“草民怕你们官官相护,把草民当替罪羊,但草民就是个砍柴的,谁也得罪不起,只能跑。”
“大人明鉴啊,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。”
“够了!”沈昭衍打断他,这人翻来覆去就是这番话,听不出什么破绽。
但
沈昭衍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
“那天你除了沈昭宁,还看见过别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樵夫摇了摇头,又赶紧磕了个头:“天快黑了,那条路上没什么人。”
“草民就是上山砍柴回来,路过官道,看见那位小姐一个人在路边走。”
“草民上去问了一句,她就拉着草民不让走,说要给草民银子,让草民替她做证。”
“草民不答应,她就缠着草民”
“对了,她还说她受了伤,身上有血!草民看她样子不像受伤的,就知道她说的是假话!”
又是这些车轱辘话。
樵夫说了一遍又一遍,沈昭衍都听烦了。
不过,这些话是樵夫早早就编好了的,此刻顺溜得多了。
沈昭衍盯着他,心里烦躁极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,是气这个樵夫替沈昭宁做假证?还是气沈昭宁在外头胡闹了三天还要花钱买人替她圆谎?
还是气他自己
那天把她踹下马车之后他连头都没回,现在却坐在这里审一个樵夫。
现在人都被他捂死了,他审这些还有什么用?
“行了,滚吧。”
“今天的事不准往外说一个字,否则我绝不轻饶。”
樵夫捡了条命似的从地上爬起来,胡乱把那些破衣裳往包袱里塞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不一会儿,沈昭衍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大半夜的,你发什么火呢?”
沈昭衍浑身一僵,猛地转过身来。
秦氏站在门口,一身藏青色的褙子,手里端着盏参茶,正皱着眉看他。
她跨过门槛,绕过地上那滩碎瓷片子,把参茶放在桌上,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