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是你说,大小姐的名声坏了?
天亮后,管家果然领了人来了。
一共三个丫鬟,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,穿一色的青布衣裳,站成一排,低着头。
管家把人领进偏院里,拱了手道:“大公子吩咐了,拨几个人来伺候大小姐。”
说完,便脚底抹油似的走了。
他走得极快,像是这院子有什么晦气东西会沾到身上。
青萝倒是很高兴。
心里想着,小姐终于不用她一个人忙前忙后了。
三个丫鬟站在院子里,谁都不干活。
领头的那个叫桃桃,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,生得一张利嘴,站在院子中间,拿手扇了扇鼻子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这什么味儿,也太臭了吧。”
旁边的丫鬟叫小荷,立刻接上话了:“可不嘛,方才在外头我就闻着了,还以为后花园的阴沟堵了,谁知道是这院子里传出来的。”
“桃桃姐,你说这怎么住人啊?”
第三个丫鬟叫香草,她也很不满的,还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早知道是来这里,我还不如在厨房烧火呢。”
青萝从耳房里出来,脸上的笑还没散干净,便听见了这些话。
她站在门口,生气了。
“你们几个,既然是大公子派来伺候小姐的,就赶紧过来,先把热水烧了,小姐要梳洗。”
桃桃斜了她一眼,没动。
小荷也站着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香草倒是动了一下,却被桃桃一个眼神瞪回去了。
青萝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,“你们聋了?我说去烧热水,小姐等着梳洗呢,万一耽误了小姐的工夫,你们担得起吗?”
桃桃“啧”了一声,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乡下丫头。
“我呢,是管家拨过来的人,不是你的下人,大家在一个院子里做事,谁也别使唤谁。”
“再说了,我们是来伺候大小姐的,不是来伺候你的,你跟我们一样的丫鬟,凭什么指手画脚?你配吗?”
青萝更气了,她可是院子的大丫鬟,当然配了!
“你们挺好了,这是小姐的院子,你们既然是来伺候小姐的,就该听吩咐!”
桃桃从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,还是不动。
“你急什么,大小姐还没发话呢,我们凭什么听你的?”
几个人正吵着,房门开了。
沈昭宁站在门口,脸色比昨天更灰败了,看着就渗人。
她身上披着一件旧外衫,袖口磨得发白,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,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晨光照在她脸上,活像一个死人。
“你们吵什么?”
桃桃愣了一下,大概是没想到大小姐的脸色这么难看吧,但语气一如既往的轻蔑。
“大小姐,不是奴婢多嘴,外头都说大小姐在外头三天三夜不回来,名声早就坏了。”
“大小姐有工夫管我们吵不吵,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留点体面。”
青萝气得浑身发抖,冲上去就要撕桃桃的嘴。
桃桃往后退了一步,小荷和香草立刻挡在她面前,三个人站成一排,把青萝堵在外面。
这下子,桃桃更来劲了:“青萝,你敢动手?你动我一下试试,我立刻去夫人跟前告状,就说大小姐纵容丫鬟行凶。”
“大小姐是什么光景,你心里没数吗?”
“夫人恨不得把大小姐赶出侯府去,这院子里连个愿意来伺候的人都没有,要不是大公子发了话,谁乐意来?”
小荷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!这屋子里的味道比茅房还臭,大小姐自己闻不到吗?也不知道身上染了什么病,我们在这里站一会儿都快吐了。”
香草小声附和:“可不是嘛”
此时,青萝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:“你们给我滚!”
桃桃却道:“哼,你算什么东西,你以为我们稀罕来吗?要不是管家发话了,我们还宁可去洗恭桶呢,最起码恭桶都没这院子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