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裴云峥站在那里,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不见了,倒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。
不过,那份心安理得里还掺着一点点微妙的愧疚,但那愧疚太轻了,轻得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昭宁,你头上的伤既然不碍事,我便放心了。”
裴云峥说着,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以后别拿这种事吓人了,知道吗?”
沈昭宁“哦”了一声,既不说好,也不说不好。
“昭宁,等你身子好了,我带你去城外游湖吧,就我们两个,谁也不带。”
“还有”
裴云峥给她换药的时候,说了好些话,唯独没有提到昨晚的赤红小蛇。
沈昭宁听着,既不点头也不摇头。
他大约也不需要她点头吧。
裴云峥拨开她的发丝,那股尸臭又涌出来了。
呕——
裴云峥一阵干呕,还好屏住了呼吸,这才没有当场吐出来。
下一秒,他看见了她后脑勺上的窟窿。
拳头大的一个洞。
边缘的皮肉往外翻着,呈现出一种浸泡过度的灰白色,像在水里沤了几天的死肉。
窟窿深处,隐约能看到白惨惨的骨头。
骨头上覆着一层暗褐色的黏液,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湿亮。
裴云峥的手顿住了,这伤口看着实在不像无碍的样子。
裴云峥的手顿住了,这伤口看着实在不像无碍的样子。
但
周府医方才说这是皮外伤,可皮外伤怎么会深到见骨?怎么会烂成这样?怎么会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?
裴云峥伸出食指,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。
沈昭宁一动不动。
他又用了些力,沈昭宁还是面不改色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裴云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看来周府医说的是真的。
若是伤得重,她怎么可能不疼?若是真疼,她怎么可能连躲都不躲?
这一次,是沈昭宁过分了,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伤口弄得这样吓人,倒是下了些功夫。
心头大石落地后,手上的动作便轻快了些。
裴云峥给她上药时,那臭味一阵一阵地往上顶,他屏着呼吸,脸都憋红了,额头上青筋一鼓一鼓的。
最后,裴云峥终究也没忍住,猛地偏过头去,一连干呕了好几声。
然后吐了。
吐得一塌糊涂。
裴云峥缓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头来。
此时,他的脸色很难看,一半是吐的,一半是愧的。
他大概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吐出来实在是不像话,于是拿袖子擦了擦嘴角,急急地找补。
“昭宁,我不是”
“我昨夜没吃东西,胃里空了一宿,早上又灌了凉茶,有些反胃。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裴云峥说完,又觉得这话不对,什么与她无关,明明是在替她换药才吐的。
他还想说什么,沈昭宁已经开口了。
“裴小将军,你出去吧。”
“药还没换完”
“我自己来,青萝也可以的。”
裴云峥站在那里,看着她冷淡的侧脸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上来了。
不过,他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开的,还是强忍着给沈昭宁上完药了。
“好了。”
裴云峥直起腰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,“我让人把粥端来,你多少吃两口吧。”
沈昭宁听着,只觉得吵。
“裴小将军,我现在没胃口,你出去吧。”
不要再让她说第三次了。
裴云峥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还想说什么,但沈昭宁已经翻过身去,把后脑勺对着他了。
“那好,粥在厨房温着,你什么时候想喝了,就让青萝去端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。
沈昭宁始终没有睁眼。
裴云峥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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