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什么都看不见了,眼前是一片血红。
竟是流出了血泪。
她听见秦氏在说话,迷迷糊糊的。
“按住她,别让她乱滚,明天还要继续试药呢。”
然后,她听见沈昭泽的声音,还是那么沉稳,那么冷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:“阿古力师父,这蛇毒能治好我妹妹的咳血之疾吧?”
“昭宁!”
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是谁?
是谁抓住了她的手,那只手也在抖。
“昭宁,昭宁你看着我,忍一忍,马上就好了,马上就好了”
沈昭宁说不出话了,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住了。
胃里涌起了一股腥甜。
她想吐,但喉咙痉挛着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渐渐的,她的七窍都在流血,把裴云峥吓了一大跳。
“昭宁!”
裴云峥半跪在地上,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去擦她眼角的血。
那血是凉的,黏糊糊的,根本擦不干净。
“昭宁,你看着我!你看着我!”
沈昭宁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
耳朵里全是自己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,像被人狠狠敲碎了。
很快,她的身体开始抽搐,脚踝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紫黑色,周围的皮肤鼓起来老高了。
“快快按住她的腿!”
“蛇毒攻心了,让她别动,动了毒走得更快!”
秦氏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拿帕子捂着口鼻,只觉得满心烦躁。
叫得这么大声,又满地打滚,真是给侯府丢人。
“沈昭宁,你叫什么叫,就这点疼就受不住了?柔柔咳了四年,咳一次比你疼十倍!”
“你替她试试药怎么了,这不是还活着吗?”
沈昭衍看着这一幕,罕见有些不忍心了,“娘”
“昭衍,你别替她求情,这是她应得的。”
沈昭泽站在苗医的身边,急声问道:“阿古力师父,这蛇毒入体之后是先攻心肺还是先攻肝肾,跟柔柔的咳血之症对应得上吗?”
苗医把嚼烂的草药吐在掌心里,往沈昭宁脚踝上一糊,又拿黑布条缠了两圈,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苗话,一副世外高人得模样。
“很好,蛇毒入心肺了,跟二小姐的咳血之症正好对应。”
“大公子放心,老夫这就给她解毒,不会死的。”
不会死的。
沈昭宁听见这四个字,却只觉得讽刺。
她想说她早就死了,在被石头砸破头的那个晚上就死了。
但她张了张口,却不停地吐出血来。
“昭宁磕到头了!”
忽然,裴云峥摸到一手湿冷黏腻的东西,瞳孔在急剧收缩。
秦氏也看见了那滩黑血,不耐烦地说:“把她翻过来,别让她磕了后脑勺,明天还要继续试药呢。”
“万一磕坏了脑子,谁替柔柔试药?”
裴云峥猛地抬头,不敢相信这话是秦氏说出来的,昭宁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吗?
渐渐的,沈昭宁的抽搐弱下去了,四肢软塌塌地摊在地上,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,活像一个死人。
似乎有人在说话,但她已经听不见了。
意识往下坠。
坠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里,雾里有钟声,有檀香。
然后彻底晕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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