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丫鬟立刻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出了。
沈昭宁看在眼里,心里明白。
她现在是什么模样,她比谁都清楚,尸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上,虽然被领口的衣领遮住了一部分,但灯笼光一照,那片灰绿的颜色还是隐隐约约地透出来。
再加上她走路僵硬,脸色灰败,往这间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一站,跟一个死人无异吧。
但还好,她早就习惯了被人用嫌恶的眼神看,习惯了丫鬟婆子绕着她走,习惯了她们拿袖子捂鼻子,拿眼角斜她,在背后嘀嘀咕咕。
偏偏,那两个丫鬟没有绕着她走,反而对她好奇极了。
她们把铜盆端进西厢房,把被褥铺好,把灯点上,把窗子开了半扇透气,动作爽利。
“姑娘,屋子收拾好了。”
老仆出来了,腰弯得很低,“若有别的吩咐,姑娘尽管说。”
沈昭宁站在门口,看着这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,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她不习惯。
她站在那里,不知该不该进去。
净尘看在眼里,吩咐道:“你们都下去吧,沈施主困了,让她早些歇息。”
老仆应了一声,带着两个丫鬟退下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了。
沈昭宁转过身,看着净尘。
他站在廊下,和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是一个进退都有余地的分寸。
“佛子,多谢你,今晚要不是你”
“施主,”净尘打断她的话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“从贫僧认识施主到现在,施主说的最多的两个字便是多谢。”
“若是多谢能攒下来换银子,施主怕是已经欠了贫僧一大笔了。”
沈昭宁愣住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净尘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沈昭宁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,但她确实亏欠良多。
“夜深了。”净尘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合十道:“施主早些歇息,明日贫僧再来看你。”
“好,佛子也是。”
此时,青萝一直在屋里假装收拾东西,其实耳朵早就竖得老高了。
等净尘一走,她立刻把门关上,兴奋极了。
“小姐,你看到了吗?这屋子!这被褥!这窗台上的竹叶!她们还给小姐准备了新帕子,你看看这帕子的料子,比侯府给二小姐用的还好!”
她说着,又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瓷罐,凑到沈昭宁的面前。
“还有这个!”
“陈嬷嬷说这是安神的香膏,是宫里德妃娘娘赐给佛子的,佛子让人送过来的,说小姐夜里睡不好,用这个能安眠。”
“小姐,这可是宫里娘娘的东西啊!”
沈昭宁看着那罐香膏,不禁又想到了今日那罐被打碎的桂花香膏。
原来,还是有人把她放在心上的。
青萝把香膏放回桌上,声音忽然低下来了,似乎在说什么秘密话:“小姐,佛子对你这么上心,你说他是不是”
“青萝,别说了。”
青萝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了。
一主一仆的心里都藏着事,却没人说出来,那便是
沈昭宁没回去,竟无一人察觉,也无一人出来寻人吗?
虽然早有所料,但心头还是闷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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