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姐姐,你为什么非要和柔柔争呢?
不出一日,秦氏便知道了沈柔柔要和裴云峥去城外踏青,立刻让人去城南的绣坊把订好的几件衣裙提前取回来了。
一件鹅黄色的春衫,料子是江南新到的缭绫,轻薄得能透光。
一件水青色的披风,领口镶了一圈白狐毛,毛尖根根分明。
一双软缎绣鞋,鞋头上缀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。
秦氏拿起那件鹅黄春衫在日光下抖了抖,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吩咐人去备马车、备吃食、备药丸,忙得脚不沾地。
今日,沈昭宁是来给秦氏送药的。
孙太医给沈柔柔开的药方里有一味药材库房里缺了,管事让沈昭宁先拿着现有的药单子去跟秦氏禀一声,好让人去外头药堂补上。
她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了说话声。
“柔柔,娘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?”
“出去踏青是好事,但你是侯府的小姐,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,到了桃林别乱跑乱跳,走几步就歇一歇,别喝凉风,帕子要随时备着。”
沈柔柔撒娇地喊:“娘,我知道了,你都说了一百遍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,出去一趟还能丢了不成?云峥哥哥会照顾我的。”
秦氏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但门外的沈昭宁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还有一件事”
“昭宁也去,你跟她同乘一辆车,说话做事都要留个心眼。”
沈柔柔笑了一声,“娘,你想多了,姐姐还能害我不成?”
“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“那丫头心思重,上回在药房里试药,她喝一碗吐一碗,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吐了?万一她是故意的,想让人瞧着你身子弱,到了及笄礼上让人议论你是个病秧子,这不是害了你吗?”
“还有那套头面的事,你二哥好心好意给她送过去,她把东西全还回去了,闹得全府上下都以为是咱们欺负了她。”
“这种耍心眼的事,她做得还少吗?”
沈柔柔沉默了一瞬,然后声音又响起来了,比方才更柔了几分:“娘,姐姐不是那样的人,她就是心里有些不痛快,过一阵子就好了。”
“你呀,你回回都替她说话,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眼?”秦氏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嘿嘿”
沈昭宁站在门外,手里抓着那张药单子。
她想走,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,怎么也迈不动了。
她听见门里面又响起了沈柔柔的笑声,大概又说了一句什么俏皮话,秦氏也被逗笑了。
母女俩笑成一团。
欢欢喜喜。
“大小姐?”
忽然,身后传来了一个丫鬟的声音,“你怎么不进去呢?”
门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很快,秦氏开门了,眼中多了几分打量,“昭宁,你什么时候来的,怎么不吭声呢?”
沈昭宁说:“刚来。”
秦氏一听,隐隐松了口气,立刻换上了一副更热络的笑脸,“快进来吧,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娘正跟柔柔说踏青的事呢,你来得正好。”
沈柔柔见她来了,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:“姐姐,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姐妹的感情真好。”秦氏笑了笑,让刘嬷嬷把准备好的衣裳都拿出来了。
“这些都是新到的料子,京城里最时兴的款式。”
秦氏拿起一件鹅黄春衫,笑吟吟地说,“我对你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,柔柔有的,昭宁你也有。”
沈柔柔说:“姐姐先挑吧,姐姐好久没做新衣裳了,你挑剩的,给我就行了。”
“还是柔柔懂事。”秦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,“昭宁,你先挑吧。”
沈昭宁的目光从那些衣裳上一一扫过。
鹅黄的,水青的,石榴红的,每一件都好看,每一件都精致。
她的手指落在那件鹅黄春衫的袖口上,摸了一下那缭绫的料子,轻薄滑软,像是摸在一层水面上的薄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