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,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?
沈昭宁走着走着,忽然站住了。
她站在回廊上,两眼愣愣地望着前面,竟忘了自己要去哪里。
脑子里空空的,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。
忽然,一个洒扫丫鬟提着水桶从拐角出来,差点撞上她。
“啊!”
丫鬟惊呼一声,鄙夷地上下看了她一眼,然后直接绕开她走了,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。
哦,她要回院子的,怎么就不记得了呢?
沈昭宁拐过月门,路过沈柔柔的院子。
几个丫鬟正捧着布料往里走,一匹云锦从托盘上垂下来,水红色的,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。
她认得那匹云锦。
方才秦氏在礼单上说的,从江南订来给沈柔柔裁衣裙用的。
足足两身。
沈昭宁站住了,隐隐约约听到了沈柔柔的声音:“好漂亮!娘,这件水红的做裙子,那件月白的做外裳,好不好?”
秦氏的声音随后响起,带着笑:“好,都依你,等你及笄礼那天穿出去,满京城的小姐都要嫉妒你呢。”
沈昭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。
袖口磨得发白,线头松松散散地翘着,衣摆上还有没洗掉的血渍印子。
沈昭宁正要走,却又听到了沈柔柔的声音。
“娘,姐姐的衣裳是不是也该裁新的了?”
“要不”
“我让出一匹云锦给姐姐吧?”
秦氏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,语气淡得很:“无妨,她去年秋天才裁了衣裳,够穿了。”
是,去年秋天裁了一身。
料子是针线房剩下的粗棉布,颜色是灰扑扑的藏蓝,洗了几次就泛了白。
管事嬷嬷说:“这是大小姐的份例。”
青萝要了三次,也没能换成好些的,当时气得眼都红了。
就这样,沈昭宁穿了整整一年,袖口磨破了也没换。
门里,沈柔柔又开口了,声音软软的:“娘,要不还是给姐姐送一匹去吧?姐姐穿得那样素净,旁人看了,还以为我们家亏待她呢。”
“再说了,姐姐近来的脸色不大好,穿些鲜亮的颜色,兴许精神些。”
秦氏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,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嫌弃:“你这孩子,就是心太善了。”
“行吧,等及笄礼忙完了,娘让人去库房找找,看有没有剩下的料子,给她做一身就是了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也要你姐姐领情才行,你对她好,她未必记在心上。”
“你看她这两日的样子,娘跟她说话,她连个笑脸都没有,倒像娘欠了她什么似的。”
沈昭宁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娘跟她说话的时候,她确实没有笑,因为她已经不会笑了。
沈柔柔嘻嘻笑了一声,那笑声又甜又脆,像是秦氏说了什么极有趣的话:“娘,姐姐就是那样的性子嘛,你别跟她计较啦。”
“那说好了,等我及笄礼完了,你可要记着给姐姐做新衣裳。”
“那说好了,等我及笄礼完了,你可要记着给姐姐做新衣裳。”
秦氏也笑了,笑声里满是纵容,“好好好,我都记着呢,你这丫头,净会替你姐姐说话。”
“行了,别管她了,过来再试试这件月白的。”
门缝里,传出了衣料窸窣的声音,沈柔柔大概又在铜镜前转起了圈。
这回,秦氏很满意了,“还是你懂事,要是你姐姐有你一半省心,娘也不至于这么操劳。”
沈昭宁更沉默了。
原来在娘的心里,她一直都是不省心的那一个吗?
这时,青萝急匆匆跑来了,她在偏院里等了又等,不见小姐回来,便出来找了。
她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,当时心疼坏了。
“小姐,别看了,我们回院子吧。”
沈昭宁收回目光,“好。”
这时,院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。
沈柔柔站在门口,披着一件鹅黄色的薄衫,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。
她看见沈昭宁的一瞬间,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讽刺,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。
“姐姐,你来啦!”
沈柔柔一脸惊喜,却因为跑得太急,突然咳起来了。
“咳咳咳”
秦氏从屋里跟出来,一把扶住沈柔柔的胳膊,眉头皱得死紧,“柔柔,你才喝了药,跑出来做什么?外头风大,赶紧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