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有人经过,她赶紧背过身去,用袖子擦脸。
李大根叹了口气:“嫂子,我不是不帮忙,是真帮不上。你也知道,现在城里一个工作名额多少钱?一两千块,还得有人脉。我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,哪有那个本事。”
秦淮茹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她把信封仔细叠好,塞进口袋里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大根,打扰你了。”
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李大根站在槐树下,点了根烟。
秦淮茹没回自己屋。
她绕过中院,往何大清那屋去了。
老爷子退休后,日子过得清闲,白天带带孙女,晚上听听收音机,偶尔和傻柱喝两盅。
门虚掩着,里面灯亮着。秦淮茹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抬手敲了敲。
“谁啊?”何大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是我。”
门开了。何大清站在门口,穿着件灰色的毛衣,手里拿着张报纸。
看见秦淮茹,他愣了一下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秦淮茹走进去,在椅子上坐下。
何大清给她倒了杯水,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,桌上摆着个搪瓷茶盘,里面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。
墙上挂着毛主席像,旁边是日历,翻到了十月。
墙上挂着毛主席像,旁边是日历,翻到了十月。
秦淮茹开门见山,“棒梗来信了,在那边太苦,想回城。我想求您给找个工作。”
何大清端着茶杯,没说话。
秦淮茹把信拿出来,递过去。
何大清接过来,戴上老花镜,看了一遍。
看完,把信纸放回桌上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淮茹,”他叫她,声音很平静,“不是我不帮忙。我一个退休老头子,能有什么门路?柱子就是个厨子,在食堂炒菜的,他能认识谁?你让我去找谁?”
秦淮茹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她知道何大清说的是实话。这个院子里,最有本事的就是李大根,可李大根已经拒绝了。何大清一个退休老头,能有什么办法?
但她还是来了。
不是不知道答案,是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
秦淮茹的声音很轻,“我知道您为难。可我真的没办法了。棒梗他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,好不容易把他养大,送出去下乡。他在信里说饿得睡不着,说手冻裂了,说想家……我这当妈的,心里跟刀割一样。”
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这回没忍住,哭出了声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屋里听得很清楚。
何大清看着她,想起了秦淮茹的一些露水情缘。
“淮茹,”何大清叹了口气,“不是我不帮你。你看看现在这形势,工作多难找?我一个退休的,能有什么门路?柱子就是个厨子,他认识谁?你让我去找李怀德?人家认得我是谁?”
秦淮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
何大清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老,皱纹从眼角爬到了额头,头发全白了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他真的老了。
“听我一句话。”何大清的声音温和了些,“棒梗那孩子,性子是毛躁了些,该在乡下好好锻炼锻炼。你在城里给他找工作,找着了又怎样?他那个性子,在城里待着,没人管着,指不定惹出什么事来。在农村,有纪律管着,有干部看着,对他不是坏事。”
这话跟李大根说的一模一样。
秦淮茹听着,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灭了。
“让孩子在乡下好好表现,”何大清又说,“表现好了,以后有机会招工、推荐上大学,都是出路。你现在把他弄回来,没工作没户口,反倒害了他。”
秦淮茹擦干眼泪,站起来。她知道再说也没用了。
何大清说得对,李大根说得也对。可她就是心疼,心疼得睡不着觉,吃不下饭。
“何叔,打扰您了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何大清坐在椅子上,灯光照着他佝偻的背影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淮茹,”他最终只说了句,“早点回去歇着吧。”
秦淮茹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夜风扑面而来,凉飕飕的,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。院里黑漆漆的,只有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光。中院何大清那屋的灯在她身后亮着,她没回头,快步走回自己屋。
屋里黑着,贾张氏已经睡了,小当和槐花挤在一张炕上,被子蹬开了半边。
她给孩子们掖好被子,在炕沿上坐下。
口袋里,棒梗的信还贴着胸口。她没拿出来,就那么坐着,在黑暗里发呆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照着这个安静的院子。前院阎家早灭了灯,中院何大清那屋也黑了,后院许大茂家黑漆漆的,像没人住一样。
秦淮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棒梗的脸在眼前晃,瘦了,黑了,穿着厚厚的棉袄,站在雪地里冲她笑。
她伸手想摸他的脸,摸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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