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一年的除夕，四合院里飘满了肉香。

年夜饭摆在傻柱屋里。

桌子是两张方桌拼起来的，菜摆得满满当当：正中是一大碗红烧肉；边上是一盘炸丸子；还有白菜粉条炖豆腐、炒鸡蛋、凉拌萝卜丝，最难得的是条清蒸鱼——何大清托关系弄来的，象征“年年有余”。

人坐了一圈：何大清坐主位，左边是傻柱和刘玉梅，右边是李大根和何雨水，李娜坐在何雨水腿上，小手扒着桌沿，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。

“来，都端杯。”何大清端起酒杯，里面是二锅头，“又一年了，不容易。祝咱们家，平平安安，顺顺利利。”

“平平安安！”大家都端起杯子，连李娜都举起了她的小搪瓷碗，里面是红糖水。

第一口酒下肚，火辣辣的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
傻柱今天话多。他给何大清敬酒，给李大根敬酒，连李娜他都逗着玩：“娜娜，叫声柱子舅，舅给你夹肉。”

“柱子舅！”李娜甜甜地叫。

“哎！”傻柱高兴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给她。

刘玉梅话少，只是笑着，不时给何大清夹菜，给李娜擦嘴。

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枣红色罩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在脑后挽了个髻。

灯光下，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。

何雨水忙着照顾孩子，自己没怎么吃。

李大根给她夹了几次菜：“你也吃。”

“我不饿。”何雨水笑笑，把肉又夹给李娜。

酒过三巡，何大清脸红了，话也开始多起来。

说起当年在酒楼学艺的事，说起何雨水妈还在的时候，说起傻柱小时候有多浑……说着说着，眼睛就湿了。

“爸，大过年的，说这些干啥。”傻柱给他倒酒。

“不说，不说。”何大清抹了把眼睛，“喝酒！”

李娜吃饱了，开始犯困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
何雨水抱着她站起来：“爸，哥，你们慢慢喝，我先带娜娜回去睡。”

“去吧去吧。”何大清摆摆手。

何雨水抱着孩子走了。

屋里剩下四个大人，气氛突然安静了些。

何大清年纪大了，精力不济，又喝了几杯，眼皮就开始打架。

傻柱扶他起来：“爸，我扶您回屋歇着。”

“我没醉……”何大清嘴上硬，脚步却踉跄。

傻柱扶着他去了里屋，安顿好，才出来。

屋里就剩下他和李大根，还有一直沉默的刘玉梅。

“大根，咱哥俩再喝点。”傻柱坐下，又倒了两杯酒。

李大根其实已经喝得差不多了，但没推辞。

两人碰杯，一饮而尽。

酒越喝越多，话越说越乱。

傻柱开始说食堂的事，说现在管得严，炒菜放多少油都要算，说工人们私下骂娘，说领导睁只眼闭只眼……说着说着，眼圈红了。

“大根，你说这日子……咋就这么难呢？”

李大根拍拍他肩膀：“都会好的。”

“好？好个屁！”傻柱又灌了一杯，“我连个孩子都没有……我他妈还算什么男人！”

这话说得重。刘玉梅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
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李大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他看看傻柱，又看看刘玉梅，心里一阵难受。

他看看傻柱，又看看刘玉梅，心里一阵难受。

“柱子，你醉了。”他说。

“我没醉！”傻柱站起来，身子晃了晃，“我清醒得很！我知道，院里人都笑话我，说傻柱娶了媳妇生不出崽！说我绝户！”

“柱子！”刘玉梅突然喊了一声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
傻柱愣了一下，看着她，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，瘫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捂住脸：“玉梅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
刘玉梅的眼泪掉下来，一滴一滴，落在桌布上，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
李大根坐在那里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

他只能给傻柱倒酒，给自己倒酒，一杯接一杯地喝。

不知道喝了多少，傻柱终于趴在了桌子上，鼾声响起。

刘玉梅擦了擦眼泪，起身扶他：“柱子，床上睡。”

傻柱没反应。李大根帮着把他架起来，送到里屋炕上。

傻柱一沾炕就睡着了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

安顿好傻柱，李大根转身要走，却被刘玉梅叫住了。

“大根……再坐会儿吧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。

李大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下了。

屋里很静，只有傻柱的鼾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。

刘玉梅给他倒了杯茶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
两人对坐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
半晌，刘玉梅开口了，声音低得像耳语：“大根哥，我跟柱子……去医院查过好几回了。大夫都说，我俩身体没毛病。”

李大根点点头，这事他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