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像流水,不知不觉就淌过去了四年。
一九七〇年,北京城的槐花开得正盛,一簇簇米黄色的小花挂满枝头,风一吹,香气能飘出半条胡同。
街上的标语还在,但颜色已经褪了不少,边缘卷曲着,在风里“哗啦哗啦”地响。
行人脸上的神色也松弛了些——轰轰烈烈的头几年过去后,人心开始思定,日子总得往下过。
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,但里头的人变了。
前院阎家,阎埠贵还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,只是头发白了大半。
于莉的儿子阎东方已经三岁了,虎头虎脑的,整天在院里跑来跑去,追着鸡满院子窜。
孩子眉眼间有几分像于莉,鼻子嘴巴却隐隐透着李大根的影子——当然,没人说破。
“东方,慢点跑!”于莉常站在门口喊。
她已经褪去了少女的稚嫩,眉眼间多了些成熟女子的风韵,腰身因为生过孩子而略显丰腴,但穿着深蓝色工装依然挺拔利落。
她现在可是棉纺厂新车间的副主任,手下管着几百号人。
何雨水和李大根的女儿李娜两岁了。
小姑娘继承了何雨水的大眼睛,白白净净的,见人就笑,是全院的开心果。
何大清已经正式退休,每天抱着外孙女在院里溜达,教她认树认花,日子过得悠闲。
傻柱和刘玉梅结婚几年了,却一直没孩子。
两人去医院检查过,都说身体没毛病。街坊邻里背后不免议论,但当面谁也不敢问。
傻柱还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,只是话比以前更少了。
刘玉梅依旧安静,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,只是偶尔望着别人家孩子玩耍时,眼神会黯一下。
后院许大茂在停职半年后,被调到后勤科当了个普通科员。
许大茂消沉了一段时间,现在又恢复了那副油滑劲儿,只是不敢再张扬。
有时候李大根在院里碰见他,两人点点头,各走各路,谁也不多话。
刘海中腿好了,但落了残疾,走路一瘸一拐。
工人纠察队早就解散了,他现在就是个普通退休工人,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里晒太阳,看着孩子们玩。
偶尔有人提起他当副主任那会儿的事,他就黑着脸进屋去。
变化最大的还是棉纺厂。
新车间从最初的试制车间,已经扩大到三百多人,专门生产“保健胸托”和几款新式内衣。
产品不仅供应国内,还出口到东欧几个国家。
李大根现在是车间主任,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。
于莉是副主任,办公室就在隔壁。
两人工作上配合默契,一个抓生产,一个抓技术,把车间管理得井井有条。
厂里人都说,李主任和于副主任是黄金搭档。
李强早从广交会回来了,现在升任劳资科科长,成了李大根的上级。
两人关系一直不错,偶尔一起喝个小酒,但话比以前更谨慎——毕竟现在身份不同了。
这天下午,五点半,下班铃响了。
车间里的缝纫机声渐渐停歇,女工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。
李大根在办公室里看完最后一份生产报表,签了字,放进文件夹。
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光影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请进。”李大根没抬头。
于莉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份技术改进方案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白皙的小臂。
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落在颊边,衬得脖颈修长。
“李主任,这份方案您看一下。”她把文件放在桌上,声音平静,公事公办。
李大根接过来,翻了几页,是改进胸托钢圈卡扣的设计。
他点点头:“想法不错,可以试试。”
“那我去安排试制。”于莉说着,却没动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喧闹声渐渐远去,工人们都下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