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八,天没亮何大清就起了。
四合院里还黑着,只有中院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何大清在院里垒了两个大灶,炉膛里的火苗蹿起来,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
两个大铁锅架上去,一锅烧水,一锅热油炒菜。
傻柱也起来了,穿着新的蓝布褂子,头发用水梳得服帖。
他蹲在炉子边添煤,动作有些僵——今天也是他结婚的日子。
“爸,肉什么时候下锅?”傻柱问。
“不急。”何大清看了看天色,“等天亮了再说。你再去检查检查桌椅,六桌……不,得多备两桌,万一厂里来人多。”
傻柱应了一声,去中院摆桌子。
桌椅都是挨家挨户借的,高的矮的、方的圆的,凑在一起显得参差不齐。
他用抹布仔细擦了一遍,又把借来的碗筷数了数——缺两个碗,得去前院阎家再借。
中院正房的耳房内里,何雨水已经穿好了新衣服。
是件红格子罩衫。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,辫梢系着红毛线。
她坐在炕沿上,手攥着衣角。
“别紧张。”李大根换上了那身中山装,正在系扣子,“就是吃顿饭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水小声说,“可我就是……心慌。”
李大根走过去,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没事,有我呢。”
窗外传来剁肉的声音,笃笃笃的,很有节奏。
是何大清在切肉。
他找师兄师弟帮忙,弄来了十斤五花肉——这可不是小数目,要不是有路子,光靠肉票得攒半年。
天渐渐亮了。
院里陆续有了人声。阎埠贵媳妇端着一盆白菜过来:“何师傅,白菜洗好了,放哪儿?”
“放案板上,谢谢啊。”何大清手里不停。
前院阎家,于莉也起了。
她穿着件宽松的灰布褂子,小腹已经微微隆起,但用围裙一遮,不太明显。
阎埠贵推了推眼镜:“于莉啊,今天何家办事,你去帮帮忙。”
“知道了爸。”于莉低着头出了门。
走到中院,看见何雨水屋门口贴着的红双喜字,于莉脚步顿了顿。
她咬了咬嘴唇,端着盆去水龙头接水。
李大根从屋里出来,正好看见于莉的背影。
她弯着腰,围裙下的身形已经有了孕态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于莉低下头继续接水。
上午九点多,刘副厂长来了。
他是骑自行车来的,车把上挂着一网兜东西:两瓶二锅头,一包点心。
进院时,前院的阎埠贵赶紧迎上去:“刘厂长,您来了!”
“老何家办事,得来。”刘副厂长笑着把车停好,“大根呢?”
“在中院招呼客人呢。”阎埠贵说着朝里喊,“大根!刘厂长来了!”
李大根从屋里出来,快步迎上来:“厂长,您怎么这么早?”
“早点来,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。”刘副厂长把网兜递给他,“一点心意。”
“太破费了。”李大根接过,引着刘副厂长往院里走。
院里已经来了些人。
棉纺厂医务室的同事,试制车间的几个女工,还有刘强。
他们都穿着最体面的衣服。
“刘厂长好。”
“刘厂长来了。”
人们纷纷打招呼。
刘副厂长点着头,在中院正中的桌子旁坐下——那是主桌,旁边摆着两把椅子,是给新郎新娘留的。
十点左右,菜开始上桌。
何大清亲自掌勺。
红烧肉炖得油亮,每块都有麻将大小,一碗八块,正好一桌八个人一人一块。
红烧肉炖得油亮,每块都有麻将大小,一碗八块,正好一桌八个人一人一块。
猪肉白菜炖粉条用的是大锅,白菜炖得烂,粉条吸饱了肉汤。
主食是二合面馒头——白面掺着玉米面,蒸得暄软。
“开席了!”傻柱喊了一嗓子。
院里六张桌子坐满了。
李大根和何雨水从屋里出来,两人胸前都别着朵红纸花。
何雨水低着头,脸比纸花还红。
“新娘子出来了!”
“哟,雨水今天真俊!”
院里响起一片道喜声。
李大根牵着何雨水的手,走到主桌前。刘副厂长站起来:“大根,雨水,恭喜啊!”
“谢谢厂长。”李大根端起酒杯——里面是白开水,“我敬您一杯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刘副厂长喝了口酒,压低声音,“今天厂里来了不少人,保卫科的老王,宣传科的小张都来了,一会儿你过去敬一杯。”
李大根心里明白。这不只是婚礼,也是人际关系的展示。
刘副厂长带这么多人来,既是给他撑场面,也是向厂里人宣告:李大根是我的人。
一桌一桌敬过去。每桌李大根都说同样的话:“谢谢大家来,吃好喝好。”酒杯碰得叮当响,但杯子里都是白开水——这是何大清特意交代的:“今天不能醉,后头还有事。”
敬到试制车间那桌时,于莉也在。
她站起来,端着杯白开水,手有些抖。李大根看着她,说了句:“谢谢于莉同志平时对工作的支持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于莉的声音很小,几乎听不见。
两人碰杯,于莉的眼睛飞快地抬了一下,又垂下去。李大根看见她眼圈有点红。
敬完一圈,李大根回到主桌坐下。何雨水小声说:“大根哥,我有点饿。”
“吃吧。”李大根给她夹了块红烧肉。
正吃着,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。是轧钢厂食堂的,傻柱的同事。
他们拎着两瓶散酒,嗓门很大:“柱子!恭喜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