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行?”李大根笑了,“您想啊,外国女人就不穿胸罩了?她们穿得可能更讲究。丝绸的、绣花的,那才显档次。要是再能找到老手艺人,在丝绸上绣点牡丹、凤凰什么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刘强听得入神,继续道:“低端走量,中端走价,高端……那就不是卖货,是卖手艺、卖文化了。三档齐全,还愁卖不动?”
刘强一拍大腿:“高!实在是高!”
他激动地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:“我这就去找我叔……不是,找刘副厂长汇报!李主任,这事儿要成了,功劳簿上头一个写您名字!”
李大根摆摆手:“都是为厂里做贡献。不过刘主任,这事儿要真办,有几处得留心。”
“您讲。”
“一是样品要做得精细,不能拿车间这些大路货去。二是价格得好好算,别亏本也别吓跑人。三是……”李大根压低声音,“丝绸货源,还有绣花师傅,这些资源得提前摸清楚。”
“明白!明白!”刘强连连点头,“我这就去办!”
送走刘强,李大根又回了车间。
于莉已经回来了,脸色红润了些,正埋头干活。
见李大根过来,她抬眼看了看,没说话,但眼神柔和了许多。
李大根在她工位旁站了会儿,看着那双手在布料间穿梭。
于莉的手指细长,但关节处有茧子——是长期做针线活留下的。
她动作很快,一件胸托的锁边工序,不到十分钟就完成,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手艺真好。”李大根轻声说。
于莉手一顿,没抬头,微微一笑。
又转了一圈,李大根才离开车间。
回医务室的路上,他盘算着广交会的事。
如果真能打开出口路子,那试制车间就不只是完成订单的问题了——可能得扩产,得引进新设备,得培训更多工人。
刘强有野心,这是好事,但步子也不能迈太大。1966年的外贸,政策风向得摸准。
刘强有野心,这是好事,但步子也不能迈太大。1966年的外贸,政策风向得摸准。
这些事像一团乱麻,缠在李大根脑子里。
他摇摇头,推开医务室的门。
王大夫找过来,见他已经回来了:“车间那边没事吧?”
“没事,生产顺利。”李大根脱下工装外套,挂到墙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王大夫喝了口茶,“对了,刚才刘副厂长办公室来电话,让您有空去一趟。”
李大根心里一动:“说是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细说,就说是广交会筹备的事。”
动作真快。李大根心想,刘强这是已经把想法报上去了。
“成,我下午过去。”李大根说着,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。
桌上摊着报纸,他随手翻了翻,却看不进去。
窗外传来广播声,是中午下班铃。
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、说笑声,工人们涌向食堂。
李大根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饭盒。
今天食堂供应白菜炖粉条和窝头。
他排队打饭时,看见赵婷玉在队伍那头,正跟几个女工说笑。
见到李大根,她眼神飘过来一下,很快又移开,像是不经意。
李大根打了饭,找了张空桌坐下。
刚吃两口,刘强端着饭盒凑过来:“李主任,我跟刘副厂长汇报了,他挺感兴趣!说让咱们抓紧弄几个样品出来,下周厂务会上讨论!”
“样品好办。”李大根嚼着窝头,“关键是丝绸和绣工。”
“我打听过了,”刘强压低声音,“厂里老仓库还有一批库存丝绸,是前几年印染车间试产剩下的,不多,但做样品够了。绣工……我认识个老师傅,解放前在瑞蚨祥干过,手艺没得说!”
李大根点点头:“那就抓紧。样品做精致点,别怕费工夫。”
“您放心!”刘强扒拉两口饭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刘副厂长说,要是这事儿真能成,给您记一功,车间扩产的事也好说话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李大根听出来了——刘副厂长这是用扩产当筹码,让他多出力。
“都是为了厂里。”李大根笑笑,没接话茬。
吃完饭,回医务室的路上,李大根又琢磨起来。
广交会是个机会,但也是个风险。东西卖出去了,功劳是领导的;卖不出去,或者出了岔子,责任得下面人扛。
得把每一步都想清楚。
下午,他去了刘副厂长办公室。
谈话很顺利,刘副厂长对出口计划表现出极大热情,当场批了条子,让仓库把那批丝绸调给试制车间。
从办公楼出来,李大根没直接回医务室,而是又去了试制车间。
工人们已经开始下午的劳作,缝纫机声比上午更密、更急。
李大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日子还得一天天过,事还得一件件办。
三月初八快到了,结婚的事要准备;于莉怀孕要照顾好;广交会的样品要抓紧。
李大根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。
先顾眼前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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