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一定喜欢。”

于海棠点了点头，又转过身去，看窗外。

李大根看着她的背影，又看了看于莉。于莉低着头，手指头在膝盖上敲着，嗒，嗒，嗒，一下一下的。

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，像十一月的湖面，没有风，没有浪，什么都映得出来，什么都不说破。

“于莉，”他叫她。

“嗯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她站起来，拎起行李，“海棠，走了，回去歇着。”

于海棠从窗前走过来，拎起自己的帆布包。

两个人走到门口，于莉拉开门，走廊里的冷风涌进来，她缩了缩脖子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，目光从李大根脸上掠过，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

“大根，”她说，“新机器的事，明天你带我看看。”

“行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出去了。于海棠跟在后面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比于莉的长一些，深一些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装进去，带走了，又不舍得。

“哥，”她叫他，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转过身，跟着于莉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哒哒哒的，一个稳一些，一个轻一些，越来越远，下了楼，听不见了。

李大根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。于莉和于海棠从楼门口出来，往厂门口走。

于莉走在前面，步子稳，于海棠跟在后面，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。

隔着玻璃，看不清她的脸，但能感觉到她在看。

她站了两秒，转过身，跟上去。两个人出了厂门，消失在街上的人群里。

他站在窗前，点了根烟。

烟抽完了，他在烟灰缸里掐灭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，哒，哒，哒，和刚才那两个脚步声踩在同一个地方。下楼，出了办公楼，冷风扑面而来，他缩了缩脖子，往车间走。

车间里机器在响，新机器的声音和旧机器不一样，轻一些，脆一些，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
女工们低着头干活，新机器排成两排，浅灰色的机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光。

王二妹在第一台机器前面，手送着布，脚踩着踏板，眼睛盯着针板。她缝完了一块，拿起来看了看，满意地放在一边，又拿了一块。

“李主任。”她看见他，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怎么样？”

“顺了。今天一天没出废品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沿着流水线走了一圈，看了看进度，问了问几个工人的学习情况，又回到办公室。

坐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暗下来了，太阳偏西了，厂区的路灯亮了，一盏一盏的，沿着马路延伸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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