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天,于莉和于海棠回来了。
是下午到的。李大根正在车间里看新机器的运行情况,有人来传话,说刘主任让他去一趟办公室。
他上了楼,推开门,看见于莉和于海棠坐在沙发上,旁边放着行李。
于莉穿着件灰色大衣,头发扎着,脸上有些疲惫,但精神还好。
于海棠穿着那件广州买的白衬衫,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外套,辫子扎得整整齐齐,脸上红扑扑的,眼睛亮亮的。
刘主任不在,大概是有事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热,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。
“回来了?”李大根站在门口。
“回来了。”于莉站起来,看了他一眼,又坐下。
于海棠也站起来,叫了一声“哥”,声音比平时轻。
她站在沙发旁边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头动来动去的。
李大根走过去,在她们对面坐下。
“路上顺利吗?”他问。
“顺利。”于莉说,“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,其他都好。”
“赵姐呢?”
“回家了。她说累了,明天再来厂里。”
李大根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坐在那里,谁也没说话。
于莉的行李靠在沙发边上,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旅行袋,鼓鼓囊囊的。
于海棠的帆布包放在她脚边,上面沾着火车上的灰。
“广州那边,”李大根开口,“最后几天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于莉说,“赵姐又签了两个小单子,不多,但够干一阵子的。王会长那边打电话来,说设备安装的事让你盯着,有什么问题给他发电报。”
“设备都装好了,工人们学得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于莉低下头,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于海棠坐在旁边,看看她姐,又看看李大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,看窗外厂区的烟囱。
烟囱冒着白烟,在灰蒙蒙的天里慢慢散开。她的手指头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圈。
“海棠,”于莉叫她,“过来坐着,别站那儿,冷。”
“不冷。”于海棠没回头,手指头还在玻璃上画圈。
李大根看着她的背影。白衬衫的领子从外套里露出来,干干净净的,在灰扑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亮。
“海棠,”李大根叫她。
她转过身来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眯了一下眼睛。她看着他,看了一秒钟,也许两秒钟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从嘴角翘起来,到眼睛那里就停了。
“哥,广州带回来的糖果,我给娜娜留了。”她说。
“她肯定高兴。”
“我还给雨水姐带了块布料,浅蓝色的,做衬衫好看。”
“她一定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