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很轻,像是风吹的。
他躺在床上,听着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,听着隔壁房间于莉翻身时床垫的吱呀声,听着窗外远处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动静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于海棠闪身进来,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门在身后慢慢合上,插销插上。
“哥。”于海棠小声叫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李大根应了一声,撑起胳膊。
她走过来,站在床边。
“我姐困了,睡着了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“你怎么不睡会?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在床边坐下,“换了地方睡不着,在家也这样。”
李大根往里挪了挪,给她腾出地方。
于海棠没躺下,就那么坐着。
“哥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真开心。”
李大根笑了:“开心就好。”
“好久没这么开心了。”她把腿盘起来,转过身面对着他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像个小孩子,“哥,你说咱们明天是不是还能去展馆?”
“当然。展馆要开一个月呢。”
“那我天天去。”她想了想,又补充,“我去帮忙,不要钱。”
“行,你给赵姐打下手。”
于海棠高兴了,身体晃了晃,顺势一歪,就坐到了他腿上。
动作很自然,像是排练过似的。
李大根愣了一下,她已经靠过来了,后背贴着他胸口,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她身上有一股刚洗过澡的清爽味道,显得格外好闻。
“哥。”她仰起头,后脑勺抵在他肩膀上,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“一会儿太阳下山了,咱们去买衣服好不好?”
“行。你想买什么样的?”
“好看的。”她想了想,“裙子。我要买条裙子。好几年没穿过裙子了。在北京不敢穿,人家说你资产阶级思想。到了广州就不怕了,这儿的人都穿。”
“行,买裙子。”
“还要买件衬衫。白的,的确良的,像姐穿的那种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要买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没了。就这两样。”
“不多买几件?”
“两件够了。”她把脸转过去,声音小了些,“又不能老穿。回北京还得收起来。”
李大根没说话,手搭在她腰上。
李大根没说话,手搭在她腰上。
她没躲,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,把他的手拉过来,环在自己腰上。
“哥。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低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身上真暖和。”
“是你凉。刚洗完澡,水凉了?”
“不凉,正好。”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,翻过来看了看,“你手上的茧子比上次多了。”
“干活干的。”
“骗人。你当主任的,又不用干活。”
“主任也得干活。车间里的事,哪样不要操心。”
于海棠没接话,把他的手翻过去,又翻过来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。
她的手很小,包不住他的,就攥着他的手指头,一根一根地攥过去,像是在数什么。
“哥。”她又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广州有没有好看的衣裳?”
“有。我之前来过,街上好多商店,卖什么的都有。”
“真的?”她转过脸来,眼睛亮亮的,“那咱们快去,一会儿天黑了。”
“不急。太阳还没下山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