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动。”
于莉抬起头,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的下巴上,有一片青色的胡茬。
她伸手摸了摸,扎手。
“大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……对她好点。”
李大根看着她。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含着一包水,但没掉下来。
她抿着嘴唇,下巴微微抬起来,带着一点倔强的意思,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——是心疼,是无奈,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、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“于莉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过来。”
于莉没动。李大根伸手把她拉过来,她没挣,就势趴在他胸口上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,就那么贴着,听着彼此的心跳。
他的心跳很稳,咚咚咚的,一下一下;她的心跳很快,像揣了只兔子,扑通扑通的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他说。
“热的。”于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“骗人。”
于莉撑起胳膊,在黑暗中看着他。月光照着她的脸,头发散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,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点嗔怪,又带着一点笑意。
伸手把背心从头上脱下来。
动作很快,头发被弄乱了,散在肩上,遮住了胸前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,声音低低的。
“好看。”
“哪里好看?”
“都好看。”
“于莉。”他叫她,声音哑了。
“于莉。”他叫她,声音哑了。
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,搅动着一屋子的热气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。
窗帘在风里轻轻鼓起来,又落下去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在地上投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。
“大根。”她的嘴唇贴在他耳朵上,声音很轻,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……海棠以后……能找到好人家不?”
李大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“你骗人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她心里装着你,还怎么找别人?”
“于莉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爱听。”
李大根抱紧了她,把脸埋在她头发里。
许久以后,李大根哼了一声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两个人都不动了。
吊扇还在头顶转,嗡嗡的,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。窗外的月光暗了一些,大概是云遮住了。
过了一会儿,于莉坐起来,在床边找衣服。
背心不知道扔哪儿去了,她摸了好一会儿,才从床尾拽过来,套上。
短裤也找到了,在床底下,她弯腰捡起来穿上。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完成一件做惯了的事。
她下了床,光着脚站在地上,用手拢了拢头发,用手指梳顺,扎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低低的,稳稳的。
“嗯。”
于莉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照着她的侧脸,看不清表情,但能感觉到她在笑。
“大根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带海棠去逛逛。她念叨了一天了。”
“行。”
于莉拉开门,闪身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带上,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下,又灭了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吊扇还在转,窗帘还在飘。
李大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身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。
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照在床头柜上,照着那个喝了一半的茶杯和那本翻开的广交会手册。
隔壁房间,于莉轻轻推开门,闪身进去。屋里黑着,于海棠在床上睡得很沉,被子蹬到了脚底,手脚摊开着,占了大半个床。
于莉把被子给她盖好,在她身边躺下。
“姐……”于海棠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睡吧。”
“你去哪了?”
“上厕所。”
“哦。”于海棠翻了个身,又睡着了。
于莉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隔壁那间屋的灯早灭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她闭上眼睛。
广州的夜,很长。
后半夜的风终于凉了一些,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吹动窗帘,吹动桌上翻开的书页,哗啦哗啦的,像是在翻着什么,又像是在说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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