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逗了逗孩子的下巴,许建国皱了皱小眉头,嘴一咧,像是要哭,又忍住了,只是哼哼了两声。
“这小子,脾气不小。”李大根笑了。
“跟他爹一样。”秦京茹说。这话说得平平淡淡,但李大根听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“最近怎么样?一个人忙得过来吗?”李大根问。
“还行。就是孩子夜里闹,睡不好。”秦京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孩子的脚,“大茂不在家的时候,他娘有时候过来帮忙。”
“嗯,有事就说一声。都是一个院的,别客气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京茹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李大根抱着孩子在院里慢慢转悠。
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,偶尔有一两片飘下来,落在孩子被子上,他伸手拂掉。
许建国在他怀里很安静,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,小嘴时不时吧唧两下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
“这孩子像你。”李大根说。
秦京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,从嘴角一直漾到眼睛里:“是么?都说像他爸。”
“像你多。好看。”
秦京茹没接话,低下头,脚尖在地上画圈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大根哥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往下说,但两个人都明白。
李大根没说话,把孩子抱紧了些。
许建国在他怀里动了动,小拳头从被子里伸出来,攥得紧紧的,在他胸口捶了一下,力气不大,但很实在。
“这小子,有劲。”李大根笑了。
秦京茹也笑了。这回笑得比刚才开些,露出一排白牙:“他可有劲了,晚上踢被子,一脚能把被子蹬飞了。”
秦京茹也笑了。这回笑得比刚才开些,露出一排白牙:“他可有劲了,晚上踢被子,一脚能把被子蹬飞了。”
“像他爹。”李大根又说了一遍。
这回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了。
秦京茹脸红了,天黑看不太清楚。
她伸手把孩子接过去,动作很轻,手指碰到李大根的手背,凉凉的,缩得很快。
“天不早了,我抱他回去了。”秦京茹把孩子裹好,转身要走。
“嗯,回吧。别着凉。”
秦京茹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大根哥,广州那边……听说挺远的。”
“嗯,坐火车要几天。”
“那你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她说完,抱着孩子快步往后院走。走了几步,孩子在她怀里哼唧了一声,她低下头,嘴里轻轻地哄着,声音很柔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李大根站在槐树下,看着她进了后院的门。
他又点了根烟。烟雾升起来,被风吹散。院里的灯一盏盏灭了,中院何大清那屋黑了,傻柱那屋也黑了。
前院阎家早没了动静,只有于莉那屋还亮着一线光——大概在给阎东方讲故事,那孩子每天睡前都要听故事。
李大根把烟抽完,在鞋底上掐灭,扔进垃圾筐。
他转身回屋。
何雨水已经哄睡了李娜,正在铺床。见他进来,抬头问:“外面冷吧?”
“还行。”李大根脱了外套,挂在门后的钩子上。
“秦京茹抱着孩子在院里转悠呢?”
“嗯。孩子闹,抱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许大茂又下乡了?”
“嗯,去密云了。”
何雨水把被子铺好,在炕沿上坐下:“她一个人带孩子,也挺难的。许大茂那人,指望不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根哥,”何雨水突然叫了他一声,“你说秦京茹当初嫁给许大茂,图啥呢?”
李大根脱鞋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图城里户口呗。农村姑娘,想留在城里,不容易。”
“也是。”何雨水叹了口气,“可她嫁过来这些年,也没享到什么福。许大茂那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李大根没接话。他上了炕,在何雨水身边躺下。
何雨水关了灯。屋里暗下来。
“大根哥,”何雨水在黑暗中叫他,声音很轻,“你说棒梗能回来不?”
“不知道。看他造化吧。”
“秦淮茹肯定心疼死了。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,在那么远的地方吃苦,换了我我也受不了。”
李大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睡吧,别想了。”
何雨水“嗯”了一声,往他这边靠了靠,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呼吸均匀了。
李大根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是许建国的脸——小小的,白白的,眉毛弯弯的,嘴巴薄薄的。
大部分像秦京茹,只有很少像他。也好。不像他,就不会被人看出来。
不会被人看出来,孩子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,在许大茂那个家里,好好地过日子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何雨水的肩膀。
夜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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