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,厂里的通知下来了:李大根作为棉纺厂代表,参加秋季广交会。
上一次是七〇年,他自己去的——那回他顺道去了趟香港,见了娄晓娥,看了那个叫娄晓的孩子。
这回又轮到他了。
通知是下午到的。刘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,递了张红头文件给他:“大根,这回你得去。咱们的新产品有几家外商感兴趣,你懂技术,去了能讲明白。”
李大根接过文件看了看,时间是10月15日,前后大概一个月。
“行,我去。”他把文件收好。
刘主任又叮嘱了几句,无非是注意形象、注意纪律之类的话。李大根听着,一一答应。
从办公楼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十月的天黑得早,五点多钟,太阳就落山了。
厂区里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照着水泥路,下班的人流已经散了,只有几个加班的车间还亮着灯。
李大根没直接走,拐了个弯,往新车间那边去。
于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于莉正趴在桌上画图。
台灯开着,绿罩子,光拢在桌面上,照着她的侧脸。
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作服,头发扎成马尾,用个黑色皮筋绑着,垂在脑后。
桌上摊着几张图纸,旁边放着尺子、铅笔、橡皮,还有一杯凉了的茶。
“还没走?”李大根关上门。
“画完这张就走。”于莉没抬头,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李大根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。
画的是新款胸托的结构图,线条画得细,尺寸标得准,比他自己画的好多了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用你说。”于莉的笔顿了一下,嘴角翘了翘。
李大根的手搭在她肩上。
工作服的布料厚实,摸起来粗糙,但底下的肩膀是软的。
于莉没躲,也没说话,笔继续在纸上走。
“今天接到通知了。”他说,“下个月去广交会。”
于莉的笔停了一下,然后又动起来:“去就去呗,又不是没去过。”
“这回得去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就一个月。”于莉的语气平平的,“你走了车间不还有我吗?”
李大根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,落在她腰间。
工作服的腰带系得紧,手指勾不进去,只能隔着布料摸到腰侧的曲线。
“于主任,”他俯下身,嘴凑到她耳边,“你就不想我?”
于莉的耳朵红了。她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他。
台灯的光照着她的脸,眉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,嘴角带着一点嗔怪的笑意。
“想你什么?想你走了我一个人管车间累死?”
“没良心。”李大根的手不老实地往下,“我走了,谁跟你‘谈工作’?”
于莉“啪”地拍开他的手:“少来。这是在办公室。”
“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李大根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于莉没怎么挣,只是嘴里不饶人:“李主任,你这是以权谋私。”
“谋什么私?明明是你在谋。”
两人拌着嘴,李大根的手已经解开了她工作服的第一颗扣子。
于莉按住他的手,回头看着他,眼神变了变,从调侃变成了别的什么。
“大根,”她叫他,声音低了些,“广交会……我也想去。”
李大根的手停住了:“你也去?”
“嗯。”于莉转过身,面对着他,“我这些年管技术,还从来没出去见识过。广交会上那些外商、那些新产品,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你去了车间怎么办?”
“车间不是还有孙志明吗?”于莉说,“他虽然是副主任,但技术上的事他门清。再说车间现在运转得好好的,半个月能出什么事?”
李大根看着她。
于莉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,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光——那是她想要什么的时候,才会露出来的光。
于莉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,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光——那是她想要什么的时候,才会露出来的光。
当年她想当副主任的时候,也是这个眼神。
“你就是想去南方见识见识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于莉坦坦荡荡的,“我就是想去。你去过两回了,我一次都没去过。广州那些地方,我光在报纸上见过。现在有机会了,你还不让我去?”
李大根没说话。他的手搭在她腰上,手指勾着她的腰带,一下一下地拽。
“好。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于莉的眼睛亮了,嘴角翘起来,但嘴上还是不饶人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那现在是不是该奖励奖励我?”李大根的手又开始不老实。
“美得你。”于莉拍了他一下,但没使劲。
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,台灯的光拢在桌面上,照着那些画了一半的图纸。
窗帘早就拉好了,门也插上了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远处车间里偶尔传来的机器声,嗡嗡的,像是这栋楼的呼吸。
于莉的工作服被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。
里面的衬衫是白色的,薄薄的,灯光照过来,能看见底下小背心的轮廓。
她的头发散了,皮筋不知道掉哪儿去了,黑发披在肩上,衬得脸更白了。
“你轻点。”她说,声音软下来。
“嗯。”
李大根把她转过去,让她扶着桌子。
于莉的背很白,脊柱的线条从脖子一路延伸下去,在腰窝那里凹进去两个浅浅的坑。
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滑下去,于莉抖了一下。
“冷?”
“不是……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你别磨蹭。”
桌上的图纸被蹭得歪了,铅笔滚到地上,骨碌碌转了两圈,停在墙角。
“大根……”于莉叫他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你说……海棠也想跟着去……”
李大根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一下:“她也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