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光着膀子，穿了条大裤衩，躺在炕上听收音机。
凉席是竹子的，躺上去凉丝丝的，风扇对着吹，还算舒服。
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，有人敲门。
“姐夫。”
是于海棠的声音。
李大根坐起来，披了件衬衫在身上，没系扣子，去开门。
于海棠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个碗。
“姐夫，我姐让我给你送点绿豆汤。她熬多了，喝不完。”于海棠说着，把碗递过来。
“哦，谢谢。”李大根接过碗。于海棠没走，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雨水姐看电影去了？”
“嗯，带孩子去了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啊。”
“嗯。”
于海棠还站着。灯光从屋里照出来，照在她身上。
她穿了件无袖的汗衫，白色的，棉布的，洗得有点薄了，灯光一照，能看见里面小背心的轮廓。
下面是一条碎花短裤，刚过大腿根，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。
脚上趿着双塑料拖鞋，脚趾头涂了点红指甲油——这在当时不多见。
“哥，”她往前迈了一步，“我那个收音机坏了，你帮我看看呗。你的收音机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“行，你进来吧。”李大根侧身让她进屋。
于海棠走进来，在桌边坐下。
李大根把收音机打开，调了几个台，都是样板戏和新闻。
他拧了拧旋钮，收音机“滋啦滋啦”响了一阵。
“没坏啊，能听。”他说。
“是吗？我那个可能是电池没电了。”于海棠说着，弯腰去看收音机。
“是吗？我那个可能是电池没电了。”于海棠说着，弯腰去看收音机。
她弯腰的时候，汗衫的领口垂下来。灯光正好照在那里，白花花的一片，还有那道深深的沟壑，被小背心托着，挤在一起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李大根咽了咽口水，移开眼睛。
于海棠直起身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，坐在那里，手放在膝盖上。
她离他很近，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腿。
汗衫的袖子那里空空的，能看见腋下白白的一小片皮肤，和几根没刮干净的腋毛。
“姐夫，”她叫他，声音比刚才低了，“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？”
“说什么呢。”李大根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，“你住你姐那儿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那你每次看见我就躲？”
“我没躲。”
“你躲了。”于海棠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，在灯光下像是含着一包水，“你看我的时候，眼睛都是躲的。”
李大根放下碗，看着她。
她坐在那里，腰板挺得很直，锁骨下面那两个窝深深的，汗衫的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她的嘴唇抿着，下巴微微抬起来，像是在等他做什么。
“海棠，”他说，“你姐跟我说过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让我别打你主意。”
于海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不是从前的笑了，是从底下翻上来的，带着点苦，又带着点豁出去了的意思。
“我姐管得真宽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她自己都管不好，还管我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李大根没接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收音机里在播《红灯记》，李奶奶正在唱“临行喝妈一碗酒”，声音高亢嘹亮，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。
于海棠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李大根以为她要走了，松了口气。
但她没走，而是伸手，把灯关了。
屋里一下子暗了。
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，朦朦胧胧的，照着两个人的轮廓。
收音机还在响，声音显得更大了。
“哥，”于海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很近，“我一个人睡不着。”
李大根没动。他坐在炕沿上，能感觉到她走过来，站到他面前。
她的膝盖碰到他的腿，凉凉的，光滑的。
“海棠，别胡闹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。
“我没胡闹。”她蹲下来，脸凑到他面前，呼吸喷在他脸上，带着绿豆汤的甜味，“我就是……旷太久了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，李大根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。
于海棠的手搭在他膝盖上，手心是热的，指尖是凉的。
她的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那种绷了很久、终于松下来的抖。
“哥，”她叫了一声，声音软得像要化掉，“你就当可怜我。”
李大根低头看她。
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，只能看见两个亮亮的眼睛，和一截白白的脖子。
汗衫的领口在月光下显得很宽，里面的东西若隐若现。
他伸手，把她拉起来。
于海棠顺势坐到他腿上，很轻，像只猫。
她的手搂住他的脖子，脸贴在他脸上，烫烫的，湿湿的——她哭了。
“别哭。”李大根说，声音不自觉地软了。
“我没哭。”于海棠吸了吸鼻子，嘴唇蹭着他的耳朵，“我就是……好久没人抱我了。”
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，搭在他肩上，然后顺着胸口往下。
衬衫是敞着的，她的手直接碰到皮肤，凉凉的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。”他说。
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。”他说。
“等你暖呢。”于海棠的声音含含糊糊的，嘴唇贴在他脖子上，一路往下。
“你姐知道了会打死我。”李大根在她耳边说。
“你不说，我不说，谁知道。”于海棠咬着他耳朵，含含糊糊的，“你是不是怕了？”
李大根没说话。
他的手往上，碰到她后背的搭扣，三排扣，他摸了几下，没解开。
“笨。”于海棠自己伸手到背后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那层薄薄的棉布松开了。
收音机还在响，《红灯记》放完了，换成了《沙家浜》，阿庆嫂在唱“来的都是客，全凭嘴一张”。
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，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于海棠的嘴被堵住了，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，像小猫叫。
许久以后，于海棠手搭在他背上，轻轻地拍，像哄孩子。
“你姐说的没错。”李大根闷闷地说，“我不该打你主意。”
“是我打你主意。”于海棠的声音懒懒的，带着满足后的倦意，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“大根，”她叫他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跟我姐……多久了？”
李大根没回答。
“算了，不问了。”于海棠自己接话，“反正我也不傻，看得出来。”
她坐起来，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。
汗衫从头上套下来，头发乱了，她用手指梳了梳，扎起来。
短裤拉上去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是松紧带打在腰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站起来，在黑暗中找到拖鞋。
“嗯。”
于海棠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照着她的侧脸，看不清表情，但能看见嘴角弯着。
“大根，”她说，“以后晚上睡不着，还能来找你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李大根说。
“骗人。”于海棠笑了一声，拉开门，走了。
门关上，屋里又安静了。
收音机还在响，播的是天气预报的重播。李大根躺在炕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。
凉席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，慢慢凉下去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院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看电影的人回来了。
何雨水的声音在院里响起：“娜娜睡着了，我先抱她回去。”于莉的声音：“明天见。”
李大根赶紧起来，把衬衫扣好，把炕单扯平，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散散气味。
做完这些，何雨水已经推门进来了。
“大根哥，你没睡啊？”她把李娜放在炕上，给孩子盖好被子。
“没，听收音机呢。”李大根把音量调小。
何雨水脱了鞋上炕，在他身边躺下：“今天电影可好看了，你不去可惜了。”
“下次去。”
“嗯。”何雨水打了个哈欠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李大根睁着眼，听了一会儿窗外的蛐蛐叫。
前院那边，于海棠那屋的灯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这个夏天，越来越热闹了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