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二年的春天来得迟,三月了,院里的老槐树还没冒新芽,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伸展,像老人干瘦的手臂。
棉纺厂的生产倒是红火。
新车间又扩招了五十人,机器日夜不停地转,订单排到了年底。
李大根更忙了,车间主任的担子不轻,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厂里,回家时常常天都黑透了。
但再忙,有些事还是要做。
比如去看赵婷玉。
赵婷玉这些年变化不大。
她比何雨水大两岁,今年整二十六了,但看起来像二十。
兴许是没结婚没生孩子的缘故,身材保持得好,腰是腰腿是腿,穿着工作服都掩不住那股子劲儿。
“主人。”
每次李大根去她那儿,她总是这么叫。
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顺。
赵婷玉在棉纺厂附近租了个小院,独门独户,很隐蔽。
院子不大,三间北房,两间厢房,院里种着棵枣树,春天开花,秋天结果。
她一个人住,收拾得干干净净,窗明几净,比四合院里大多数人家都敞亮。
家里催她结婚催了多少年,从二十催到二十六,见她铁了心不嫁,后来也就放弃了。
厂里不是没人给她介绍对象,可她总是一句话回绝:“我一个人挺好。”
只有李大根知道,她不是不想嫁,是中了魅惑后,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。
这天下午,李大根提前下了班,骑着自行车绕到棉纺厂后街。
这条街很僻静,两边都是老旧的平房,住的大多是棉纺厂的老职工。
赵婷玉租的小院在街尽头,门口有棵老槐树,好认。
他停好车,敲了敲门。
门很快开了,赵婷玉站在门后,穿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,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,脸上带着笑。
“主人,您来了。”她侧身让他进来,反手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
院子确实收拾得干净。水泥地扫得发白,墙角堆着蜂窝煤,码得整整齐齐。
枣树刚冒新芽,嫩绿的一点,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显眼。
“进屋吧。”李大根说。
北房三间,中间是堂屋,东边是卧室,西边是书房兼工作室。
赵婷玉把他引进卧室,窗帘拉着,屋里光线昏暗。
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,是那种大红的牡丹花图案。
“主人,奴婢服侍您。”赵婷玉说着,就要帮他脱外套。
李大根握住她的手:“不急。”
他坐在床边,看着赵婷玉。
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二十六岁的女人,正是最有风情的时候,但她眼里那种全然的依赖和痴迷,总让他心里不安。
魅惑技能的效果,比他想象的更持久,也更可怕。
“最近厂里怎么样?”他问,像拉家常。
“还好。”赵婷玉在他身边坐下,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,“就是最近要求所有的广播稿都要加一段语录,我每天都得背新的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,为主人做事,不辛苦。”赵婷玉仰起脸看他,眼睛里闪着光。
李大根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皮肤光滑,温热。赵婷玉闭上眼睛,像只温顺的猫。
后来发生的事,顺理成章。
床是老式的木架床,有些年头了,一动就“吱呀”响。
赵婷玉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出声。
结束后,两人并排躺着,喘着气。
赵婷玉侧过身,手搭在李大根胸前,轻声说:“主人,奴婢想要一个孩子。”
李大根身体一僵。
这话,他最近听了太多遍了。
秦京茹说过,现在赵婷玉也说。
“过几年吧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干,“现在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