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的腿伤成了轧钢厂权力游戏的转折点。
他躺在病床上,打着石膏的腿高高吊起,每日听着收音机里越来越激昂的播报,心里又急又恨。
急的是自己错过了风口,恨的是不知哪个挨千刀的下黑手。
而许大茂,则在这个空档里嗅到了绝佳的机会。
当上ge委会副主任的头一个月,许大茂确实风光。
红袖章戴得比谁都正,在厂区里背着手踱步,见到不顺眼的就要“帮助帮助思想”。
同时也干了很多坏事也干了很多坏事,比如抄家,批斗。
但他很快发现,这副主任说到底还是个跑腿的——李怀德真正的心腹是那几个委员,自己顶多算条咬人的狗。
“狗还得看主人脸色。”一天晚上,许大茂灌了半瓶散酒,跟秦京茹嘀咕,“李怀德那老狐狸,好处他拿大头,黑锅我来背。”
秦京茹正纳鞋底,闻抬头:“那咋办?”
许大茂眼睛眯起来,酒气喷涌:“得让他知道,离了我许大茂,他那些事玩不转。”
这话被隔墙的耳朵听了去。
是傻柱。
傻柱这些日子憋着火。
许大茂上任后,食堂成了重灾区,油盐酱醋都要“计划使用”,炒菜多放一滴油都要写检查。更可气的是许大茂专找他茬,昨天说他打的菜分量不足,前天说馒头蒸得大小不一。
“这孙子是想把我赶出食堂。”傻柱在自家屋里磨菜刀,刀刃在磨刀石上“嚓嚓”作响,“得想个法子弄他。”
刘玉梅小声劝:“柱子,忍忍吧,现在人家是领导……”
“领导个屁!”傻柱把刀往案板上一剁,“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儿!”
正说着,李大根推门进来。
“大根,你来得正好。”傻柱拉他坐下,“许大茂这孙子,不能让他再蹦跶了。”
李大根点了根烟,慢慢抽着,听完傻柱的话,半晌才开口:“柱子,你说许大茂现在最想要什么?”
“权力呗。”傻柱撇嘴,“当个副主任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李大根弹了弹烟灰,“他想取代李怀德。”
傻柱一愣:“他敢?”
“有什么不敢?”李大根冷笑,“这人投机惯了,见风使舵是看家本领。刘海中倒了,他觉得机会来了。”
三人压低声音商量起来。
窗外的夜色浓重,偶有蝉鸣。
第一步,是让李怀德起疑。
机会出现在三天后。李怀德要去区里开会,让许大茂整理一份近期“思想有问题”的工人名单。许大茂拿着鸡毛当令箭,把平时对他稍有不满的人都列了上去,洋洋洒洒二十多人。
名单交上去时,李怀德皱了皱眉:“这么多?”
“都是需要帮助的同志。”许大茂说得冠冕堂皇,“尤其食堂的何雨柱,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严重,炒菜非要重油重盐,还说工人干活累,不吃好点不行——这不是公然反对勤俭节约的革命精神吗?”
李怀德盯着名单,没说话。他不在乎傻柱炒菜放多少油,在乎的是许大茂这份急于表功的劲头——太急了,急得让人不放心。
这天下午,李大根“恰巧”去轧钢厂送一份文件。
在办公楼三层,他“偶遇”了宣传科的小张。
两人在走廊里说话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李怀德办公室虚掩的门里听见。
“……许副主任最近可忙了。”李大根状似无意地说,“听说在整理什么材料,挺厚的。”
“整理材料?”小张配合地问。
“嗯,具体不清楚。但听他手下人嘀咕,好像跟李主任有些关系……”李大根顿了顿,“算了,我也是道听途说,别乱传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脚步声远去。
办公室里,李怀德手里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材料?关于他的材料?
他想起许大茂最近确实常往档案室跑,说是“查阅工人背景”。
又想起许大茂那次酒后的醉话:“主任,您那些事,我可都清楚……”
猜忌一旦种下,便疯长如野草。
第二步,是递刀。
傻柱开始行动。他找到被许大茂整治过的几个工人——食堂被扣过工资的王师傅,车间因为上厕所时间长被批评的小李,还有被许大茂当众羞辱过的老传达员。
“咱们联名写封信。”傻柱说,“不写空话,就写实事。某月某日,许大茂干了什么,说了什么,欺负了谁。”
“这能行吗?”王师傅犹豫,“他可是副主任……”
“副主任咋了?”老传达员啐了一口,“我亲眼看见他往家拿厂里的灯泡,一次就拿了好几个!”
小李也咬牙:“上回我拉肚子,在厕所多待了会儿,他非说我偷懒,扣了我半天工资。我娘那会儿正住院……”
信很快写好了,三页纸,密密麻麻的实例。没写举报人姓名,只写“部分受压迫职工”。
信怎么递?傻柱想了想,找了食堂打杂的半大孩子小顺子——他爹是厂里烧锅炉的,老实巴交,没人注意。
“顺子,把这信塞李主任办公室门缝里。”傻柱塞给他两个白面馒头,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小顺子点点头,溜进了办公楼。
那天晚上,李怀德加班到很晚。准备离开时,看见门缝底下有封信。
拆开一看,脸色越来越黑。
信里写的都是许大茂的罪状:滥用职权、打击报复、私拿公物……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。最后一段写道:“许大茂同志曾公开表示,轧钢厂的风气得彻底整顿,某些领导带头搞特殊化的问题,必须深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