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婚假，像指缝里的水，悄没声儿就流过去了。

第四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何雨水就窸窸窣窣地起了。

煤炉子重新生起来，蓝幽幽的火苗舔着锅底，屋里渐渐有了暖意。

她热了昨晚剩的馒头，又煮了一锅棒子面粥。
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热气蒙湿了窗玻璃。

李大根也醒了，躺在床上没动，听着外间何雨水忙碌的声响。

结婚这三天，日子过得恍惚，像是偷来的一段闲散时光。

现在，该回到现实里去了。

“大根哥，起了。”何雨水探进头来，脸颊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。

两人对坐着吃了早饭。

何雨水换了身干净的蓝布工装，头发扎成两个利落的刷子辫。

李大根也穿上工装。

出门时，院里已经有了动静。

前院阎埠贵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，车把上挂着个黑色包。

看见他们，点了点头：“上班了？”

“哎，阎老师。”李大根应了一声。

何大清在中院门口抽旱烟，烟雾在晨光里缭绕。

见两人出来，他磕了磕烟袋锅子：“路上慢点。”

“知道了爸。”何雨水应着。

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。

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，上班的、上学的、买早点的，人来人往。

早点摊前围着一圈人，炸油条的香味飘出老远。

于莉已经在胡同口等着，还是何雨水坐前面，于莉坐后面，骑上车子到了厂里面。

“大根哥，中午食堂见。”车子到了办公楼门口，何雨水要去财务科所在的办公室。

“嗯。”李大根点点头，看着她上了楼，才往医务室方向去。

医务室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
李大根打开窗户通风，用抹布擦了擦桌椅。

几天没来，桌上积了层薄灰。

刚收拾完，刘强就找来了。

“兄弟，你可回来了！”刘强一脸喜色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。

“强哥，什么事这么高兴？”李大根给他倒了杯水。

刘强接过水没喝，直接放在桌上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要带队去广交会了！”

李大根心里一动：“广交会？”

“对！春季广交会，四月开幕。”刘强搓着手，兴奋得脸都红了，“厂里决定带咱们试制车间的产品去参展，保健胸托、还有新设计的几款内衣。我是领队！”

“好事啊！”李大根真心替他高兴。

“样品准备齐了吗？”李大根问。

“齐了！”刘强翻开文件夹，里面是产品清单和介绍，“一百件样品，还有宣传册。厂里特批的料子，最好的做工。”

李大根接过清单看了看。除了基础的保健胸托，还有新设计的“运动款”、“舒适款”，甚至有几件用了蕾丝花边——这在当时可是大胆的设计。

“蕾丝这个……”李大根指了指。

“放心，只带了几件做展示，不量产。”刘强会意，“主要是体现设计能力。刘副厂长说了，咱们得让外国人看看，中国工人也能做出好东西。”

李大根点点头。

他想起后世的广交会，那是中国制造业走向世界的。

没想到在这个年代，自己参与的产品也能登上那个舞台。

“这一去要一个多月吧？”他问。

“差不多。”刘强说，“四月初出发，五月中旬才能回来。路上还得去上海、杭州几个兄弟厂交流学习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李大根拍拍他肩膀，“出门在外，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
“知道。”刘强收起文件夹，“车间的事，这一个多月就辛苦你盯着了。于莉技术过硬，能顶事，就是身子……你多照应点。”

李大根心里明白刘强话里的意思。

李大根心里明白刘强话里的意思。

“放心吧。”李大根说，“保证不出纰漏。”

“得嘞！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。”刘强看了看表，“我再去趟劳资科，把出差手续办完。走了啊！”

刘强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
李大根站在医务室门口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
广交会，那是个大舞台。

刘强这一去，若是顺利，回来怕是又要升了。

回到医务室，刚坐下没一会儿，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

是赵婷玉。

她穿着件枣红色的毛衣，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工装裤。

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李大根，里面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
“李大夫，”她声音很轻，“我病了。”

李大根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哪儿不舒服？”

“浑身没力气，心慌。”赵婷玉走进来，反手把门轻轻带上，插销“咔哒”一声落锁。

医务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，隐约而遥远。

李大根站起身，指了指诊床：“躺床上，我给你看看。”

赵婷玉顺从地走过去，脱了鞋，躺到诊床上。

白色的床单衬着她枣红色的毛衣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
她眼睛一直看着李大根，一眨不眨。

李大根拿起听诊器，冰凉的听头触到她毛衣上。

他顿了顿：“毛衣撩起来一点。”

赵婷玉伸手把毛衣下摆撩起，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。她的手有些抖。

听诊器在她心前区移动。心跳很快，咚咚咚的，像揣了只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