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涵看了半天也辨认不出来，不由得疑问道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天师府的老道长说，这是倭族的文字。”张明玄声音更低了：“但也不全像，似乎是变体。”

倭族？方子涵想起双屿港那些东瀛浪人，陈祖义的火铳要运往东瀛，纪纲的作坊里出现倭族文字？

“难道纪纲在私造军火，卖给倭寇？”

“恐怕不止卖。”张明玄说道：“那作坊里，有倭族文字写的配方、图纸。虽然看不懂，但看图形，是在研究火铳的改进。”

方子涵站起身，在房中踱步。

纪纲要钱，zousi就够了，何必自己造？除非他要的不仅是钱，是技术。

又或者说，是有人要技术。

“道长，那作坊现在……”

“昨夜突然停工了，人都散了，设备也运走了。”张明玄轻声说道：“像是得到了什么风声。”

方子涵沉思片刻，忽然问：“道长，正一道在江南的眼线，可知道最近有什么倭商大举采购铁料、硝石？”

张明玄一愣，随即恍然：“先生是怀疑……”

“我怀疑纪纲不是在卖军火，是在换军火。”方子涵走回桌边，手指敲着那块铁片：“他用大明的铁料、工匠，替倭人造火铳，换来的可能倭人的刀剑、盔甲，甚至还有海船。”

“海船？”顾连城忍不住插话：“锦衣卫要海船做什么？”

“不是锦衣卫要。”方子涵看向窗外：“是有人要。”

他没说谁，但张明玄已明白了。

“那现在……”

“现在纪纲把作坊撤了，说明他察觉了。”方子涵坐回椅中，轻叹了一口气：“是我们打草惊蛇了，接下来，他会更小心，或者更疯狂。”
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一个东厂番子急报：“督公，宫里有旨，让您即刻进宫！”

方子涵与张明玄对视一眼。

这个时候进宫？

“宣旨的是谁？”

“是郑公公亲自来的，已在正堂等候。”

方子涵整了整衣冠，快步出去。

正堂里，郑和果然在，手里捧着一个锦盒。

“方提督，陛下有赏。”郑和打开锦盒，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，皆是极品。

“陛下说，提督专心著述，这些用得着。”郑和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还有句话，让咱家带给提督，文章要写，但耳朵也要听着。该听的听，不该听的就当没听见。”

这听着就是话里有话啊！

方子涵赶紧躬身说道：“臣谢陛下赏赐。请公公回禀陛下，臣明白。”

送走郑和，他打开锦盒，在砚台下发现一张小纸条：

“今夜子时，别苑角门。”

没有落款，但字迹是朱棣的。

方子涵将纸条烧了。

今夜子时？

很好，还有六个时辰。

……

子时，别苑角门。

方子涵换了身黑衣，独自前来。

角门虚掩着，他推门进去，里面是片梅林。

梅林深处有座小亭，朱棣正坐在亭中，独自对弈。

郑和侍立一旁，见方子涵来，微微点头。
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
“坐。”朱棣指了指对面：“陪朕下盘棋。”

方子涵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