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盯着那账册不语,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的抬头:“太子,你可知此事?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不知!”朱高炽急了:“东宫属官数百,儿臣岂能一一约束?定是有人冒名!”
“冒名?”朱棣冷笑:“那这账册上记的每笔交易,都有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,也是冒名?”
他将账册摔在地上:“都看看!这就是朕的好臣子!军粮、火铳、商船,什么钱都敢收!什么货都敢放!宁波卫如此,其他地方呢?锦衣卫呢?还有谁?!”
满殿官员齐刷刷跪下了。
方子涵也跪着,心中却已了然。
朱高煦这手,来得及时,也来得狠,直接把火烧到了东宫。
但这火,烧得对不对?
他想起那封信里的话:“若事急,可令纪兄断尾求生,一切罪责推于郭某。”
郭资已经倒了,现在要推给东宫吗?
“陛下!”纪纲突然出列,跪地叩首:“臣有罪!臣御下不严,致锦衣卫中有人与宁波卫勾结!但臣敢以性命担保,锦衣卫绝无人敢收东宫的钱,臣以为定是有人伪造账册,陷害太子!”
他转向朱高煦,目光如刀:“汉王殿下,这账册从何而来?可经三法司勘验?殿下莫要听信小人谗,伤了天家骨肉!”
这话说得义正辞严,把矛头转向了“小人谗”。
朱高煦冷笑:“纪指挥使的意思是,本王伪造账册,陷害太子?”
“臣不敢。”纪纲伏地:“只是账册之事,关乎太子清誉,关乎国本,不可不慎。”
两人针锋相对,满殿无人敢。
方子涵看着这一幕,忽然明白了。
纪纲是在保太子,或者说,是在保太子背后的那个人。
而朱高煦,是要借机扳倒太子。
至于朱棣……
方子涵偷偷抬眼,看向丹陛。
朱棣面无表情,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这局棋,下到这一步,已不只是查案了。
是储位之争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许久,朱棣终于开口,声音略显疲惫:“账册之事,交由三法司会审。方子涵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杭州军粮案,你查得很好。但文庙之事,也确实引起纷争。”朱棣看着他:“朕给你一个月,把你那套‘疑古’的道理,写成文章,刊行天下。让天下读书人都看看,你到底在说什么。”
这是要方子涵把自己的观点系统化、公开化,接受天下评判。
“臣遵旨。”
“至于你东厂提督的职位……”朱棣顿了顿,继续开口说道:“先留着。但近期不必查案了,专心写文章吧。”
这是明升暗降。
给了体面,收了实权。
方子涵心中苦笑,但面上恭敬:“谢陛下。”
“退朝。”
朱棣起身,在郑和搀扶下离去。
百官这才敢起身,个个面色凝重。
朱高煦狠狠瞪了纪纲一眼,拂袖而去。朱高炽被人搀扶着,腿还在抖。
方子涵正要走,却被陈瑛拦住。
“方提督。”陈瑛皮笑肉不笑,“恭喜啊,写文章可比查案轻松多了。”
“多谢陈都宪关心。”方子涵淡淡道,“不过陈都宪也得小心,杭州的事,还没完呢。”
陈瑛脸色一变,冷哼一声走了。
……
东厂衙门,值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