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军长矛手步步紧逼，后面弩手重新装填完毕，开始延伸射击。更可怕的是，那些击败了骑兵的铁鹞军，并没有追击溃兵，而是调转马头，向匈奴步兵侧后方包抄过来。

“圆阵！结圆阵！”阿提兰嘶声大喊。

残余的匈奴步兵慌忙靠拢，举起简陋的盾牌，结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防御阵。这是草原民族在绝境中的最后手段。

王离骑马来到阵前，看着这个困兽犹斗的圆阵。他估算了一下，匈奴步兵还剩一千五百人左右，骑兵已基本全灭。

“将军，强攻吗？”副将请示。

王离摇头：“困兽犹斗，伤亡必大。”他眼中闪过冷光，“传令：弩手四面围定，不间断射击。铁鹞军在外围游弋，有突围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
这是最冷酷，也最有效的战法——不给你拼命的机会，就用远程火力一点点磨死你。

命令下达。三千弩手将匈奴圆阵围了三层，轮番射击。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，匈奴人举起的盾牌很快就被射成刺猬。不断有人中箭倒下，圆阵越来越小。

阿提兰躲在几面盾牌后，看着身边的勇士一个个倒下，心如刀绞。他几次想组织突围，但只要有人冲出圆阵，立刻就会被外围的铁鹞军追上斩杀。那些秦军骑兵在马上的灵活性和杀伤力，简直像噩梦一样。
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
圆阵已经缩小到不足百步。还能站立的匈奴人，不到五百。箭矢快用完了，很多人开始用石头、用骨头、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还击。

阿提兰的副手塔拉逃回来了，带着浑身伤痕和三十余骑。“骨都侯……冲不出去了……四面八方都是秦人……”

阿提兰惨笑：“想不到我楼烦三千勇士，今日要葬身于此。”

午时，太阳升到中天。王离看看时机差不多了，下令：“停止射击。”

箭雨骤停。战场上突然安静得可怕，只有伤者的呻吟和战马的响鼻。

王离策马来到阵前百步，用刚学会的匈奴语高喊：“楼烦部的勇士！放下武器，投降不杀！”

圆阵内一阵骚动。有人动摇了。

阿提兰猛地站起：“草原的狼，只有战死，没有投降！”他拔出弯刀，“楼烦的勇士们，跟我冲——！”

最后的五百余人爆发出绝望的吼叫，跟着阿提兰向秦军阵型最薄弱的一处冲去。

王离叹了口气，举起右手，然后重重挥下。

最后一轮箭雨覆盖了冲锋的人群。紧接着，铁鹞军从两侧切入，长戟如林，刀光如雪。

战斗在半个时辰后彻底结束。

野狐岭的草原，被鲜血染红。匈奴三千前锋，无一漏网。阿提兰战死，身中十七箭，最后被一杆长戟贯穿胸膛。塔拉被俘，但拒绝医治，当夜伤重而死。

秦军清点战果：歼敌三千，俘获完好战马四百余匹，伤马两百匹，兵器甲胄无数。自身伤亡：阵亡一百二十七人，伤三百余。其中铁鹞军仅阵亡九人，伤四十三人——这个战损比，在以往的对匈作战中，简直不可想象。

打扫战场时，王离特意检查了几具匈奴骑兵的尸体。他们身上大多有长兵造成的致命伤——这在以前很少见。以往秦匈骑兵交战，匈奴人多是中箭或短兵创伤，很少有被长戟、长矛刺穿的。

“将军，”一个铁鹞军百夫长兴奋地汇报，“这马镫太神了！末将在马上使长戟，如臂使指！还有这马蹄铁，追敌时根本不怕碎石地！”

王离点头，心中却无太多喜悦。这一战赢了，但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。左贤王的主力尚未出动，匈奴单于的动向更是不明。

“传令，”他对副将说，“将战报速送九原。另，将俘虏的伤兵妥善医治，我要从他们嘴里撬出左贤王的情报。”

“诺！”

当夕阳西下时，秦军开始撤离战场。阵亡将士的遗体被仔细收敛，伤者用马车运送，战利品装车。王离最后一个离开，他回头望去，野狐岭在暮色中一片苍茫。

这一战，只是开始。

但他相信，有了新式装备，有了这支铁鹞军，大秦在北疆，将不再被动挨打。

而此时的阴山北麓，左贤王大营。

当溃兵（少数在战斗初期就逃跑的）带回前锋全军覆没的消息时，整个大帐死一般寂静。左贤王握紧金杯，指节发白。

“三千人……一个都没回来？”

“是……是的撑犁孤涂……”逃兵伏地颤抖，“秦人的骑兵……像山一样稳……他们的马……好像穿了铁鞋……”

“胡说八道！”一个贵族拍案而起，“定是阿提兰无能！”

左贤王抬手制止争吵。他沉默良久，缓缓道：“传令各部：暂停南下。再派斥候，我要知道秦人到底用了什么邪术。”

他走到帐外，望向阴山南麓。暮色中，那座山脉如巨兽横卧。

“秦人……”左贤王低语，“你们到底藏了什么？”

他不知道，在九原城，八千套新式马具正在日夜赶制。蒙恬的目标是：两个月内，装备两万铁骑。

那时的北疆，将不再是匈奴想来就来的牧场。

而是……埋葬草原铁骑的坟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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