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随朕从北疆而来,熟知边事。朕命你为护军都尉,辅佐蒙将军北归,之后留任九原,协防北疆。”
章邯出列,激动跪拜:“臣领旨!”
一系列调遣迅速而果断。众臣看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,心中渐渐安定。这位新君,有仁德,也有决断;有宽厚,也有威严。大秦交到他手中,或许真有希望。
朝议至此,大体已定。但还有一人,始终未发一——李由。
午时,朝会暂歇。
百官在偏殿用膳,三三两两聚谈。话题自然围绕新政:大赦的范围、减赋的细节、北疆的局势……气氛看似融洽,实则暗藏机锋。
李由独自坐在角落,默默用餐。他是李斯之子,身份敏感。今日朝堂,他全程低头,不发一。新君虽留他原职,但谁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衡。
“李大人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李由抬头,见是冯去疾,忙起身:“冯相。”
“坐,坐。”冯去疾在他对面坐下,压低声音,“令尊之事……陛下已有计较。”
李由手一颤:“冯相,家父罪重,臣不敢求情。只望……”
“不是求情。”冯去疾打断他,“陛下今晨召我,说李斯虽有罪,然功在社稷。且沙丘之事,他非主谋。陛下之意,暂不处死,囚于诏狱,容后再议。”
李由眼圈一红,伏案哽咽:“陛下……陛下仁德……臣……”
“你先别激动。”冯去疾叹道,“陛下留令尊性命,一是念旧功,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陛下初即位,需稳朝局。若立诛三世老臣,恐寒天下士人之心。但你需明白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令尊能否活命,最终还要看他的态度,看朝野的舆论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。李由点头:“臣明白。家父之罪,臣不敢辩。只求能常去狱中探望,尽人子之孝。”
“这个陛下已准了。”冯去疾拍拍他的肩,“李由,你年轻有为,又是李相之子,陛下留你,是望你将来能为国效力。莫负圣恩。”
“臣,谨记。”
另一边,蒙恬正与蒙武、章邯等武将商议北归事宜。
另一边,蒙恬正与蒙武、章邯等武将商议北归事宜。
“二十万大军北上,需分三批。”蒙恬指着地图,“第一批五万轻骑,由我亲率,十日之内赶到九原。第二批十万步卒,由章邯统领,半月内抵达。第三批五万为辎重后勤,随后跟进。”
“粮草呢?”蒙武问。
“陛下已命治粟内史筹备,但……”蒙恬皱眉,“关中经此动荡,恐难足额。我意,沿途郡县也需调配。”
“这个我来安排。”蒙武道,“我在咸阳协调,确保粮草不断。”
正说着,内侍来传:“陛下召蒙恬将军、冯去疾丞相、治粟内史,御书房议事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知道这是要敲定细节了。
御书房内,扶苏已换下朝服,着一身常服,正在看北疆地图。见三人进来,示意免礼。
“北归之事,需尽快。”扶苏直入主题,“蒙将军,你三日后就出发。轻骑先行,务必在匈奴有所动作前赶到九原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治粟内史,粮草筹备如何?”
治粟内史擦汗:“陛下,臣已清点府库,现有存粮可支二十万大军一月之需。若再抄没赵高党羽家产,变卖之后购粮,或可再撑两月。但若要长期供应,还需各郡县赋税……”
“减赋诏书已下,不可朝令夕改。”扶苏打断他,“这样,先从敖仓调粮五十万石。洛阳敖仓现有存粮八十万石,调五十万石北上,可支大军半年。”
“可敖仓之粮本是备战备荒……”治粟内史迟疑。
“北疆危急,就是战事。”扶苏斩钉截铁,“就这么定。冯相,你亲自督办此事,确保粮道畅通。”
“老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一事,”扶苏看向蒙恬,“你北归后,北疆军政全权委你。但有一人,朕要你留意——公子高。”
蒙恬一怔:“公子高?”
始皇有子二十余人,除扶苏、胡亥外,其余大多年幼或平庸。唯公子高年长,素有贤名,封于代郡。代郡在北疆之东,毗邻匈奴。
“公子高镇守代郡三年,颇得民心。”扶苏淡淡道,“如今胡亥已废,朕即位,他或有想法。你北归后,可派人‘探望’,看他态度。若他安分守己,仍令其镇守代郡;若有异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可临机处置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蒙恬心中一凛,明白这是新君对兄弟的防备。他郑重行礼:“臣明白。”
议事毕,三人退下。
扶苏独坐御书房,看着案上堆积的竹简。登基第一天,千头万绪。大赦、减赋、赏军、北防……每件事都关系国运,每件事都不能出错。
窗外,秋阳西斜。
侍从轻声禀报:“陛下,该用膳了。”
扶苏摇头:“先放着。朕去……看看父皇。”
他起身走向前殿。灵堂中,长明灯静静燃烧,灵柩静静停驻。扶苏跪在灵前,久久不语。
“父皇,”他低声说,“儿臣今日即位了。大赦、减赋、北防……这些决策,不知是否正确。儿臣只能以仁心待民,以决断治国。若有过失,望父皇在天之灵,予以指点。”
香火缭绕,无声回应。
扶苏叩首,起身。走出灵堂时,夕阳正好,将咸阳宫的飞檐染成金色。
新的一天结束了,但新朝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三日后,蒙恬率五万轻骑出咸阳,北上九原。百姓夹道相送,旌旗蔽空。
而在诏狱深处,李斯收到儿子送来的消息:新君暂不杀他。
老丞相对着铁窗外的微光,长长一叹。
他知道,自己的命运,将取决于这位新君的政治智慧,也取决于这个帝国,能否真正走出沙丘之变的阴影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