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赵高、胡亥、李斯。”扶苏下令。
片刻,三人被押到祭坛前。胡亥面如死灰,跪地不起;李斯神色平静,从容跪拜;赵高却昂首而立,竟不跪下。
“赵高,”扶苏冷冷道,“沙丘之事,你可认罪?”
赵高笑了,笑声尖锐:“认罪?认什么罪?陛下——”他指向胡亥,“是先帝亲立太子,有玉玺为证!你扶苏不过是一被贬边关的公子,有何资格在此审问陛下?”
这话极为刁钻。他不否认沙丘之事,却咬死胡亥是“先帝亲立”,有玉玺在手,名分上确实占优。
百官中一阵骚动。
扶苏不慌不忙:“玉玺?你是说这个吗?”
他一挥手,亲卫捧上一个锦盒。打开,里面正是传国玉玺——螭龙纽,方圆四寸,上刻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字。
赵高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你从何处得来?!”
“昨夜,孤派人‘请’了掌玺官。”扶苏淡淡道,“他交代,前任掌玺官已经“病逝”,沙丘之夜,印玺由你赵高掌管,是你伪造诏书。人证物证俱在,赵高,你还有何话说?”
赵高脸色终于变了。玉玺是他最后的依仗,如今落入扶苏手中,名分上最后一点优势也没了。
“即便如此,”他嘶声道,“陛下仍是先帝血脉!你扶苏若要即位,便是弑弟夺位,不仁不义!”
这话狠毒,直指要害。若扶苏杀了胡亥,确实会背上恶名。
但扶苏早有准备。
“胡亥,”他转向跪地的年轻人,“沙丘之夜,赵高是如何毒杀先帝的,你亲眼所见。说出来,孤可免你一死。”
全场死寂。所有人都看向胡亥。
胡亥浑身颤抖,抬头看向赵高,又看向扶苏,最后看向始皇灵柩,突然嚎啕大哭:“父皇……父皇……儿臣错了……儿臣不该听赵高的……是他……是他把毒药倒进毛巾里,捂住了父皇的鼻子……儿臣看见了……但儿臣不敢说啊……”
此一出,石破天惊!
弑父!竟然是弑父!不是病故,是毒杀!
百官惊骇,连军中将领都变了脸色。弑君已是十恶不赦,弑父更是人伦尽丧,天理难容!
赵高彻底崩溃了,指着胡亥大骂:“蠢货!蠢货!你说了也是死!不说也是死!为何要拉我陪葬?!”
“因为,”扶苏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天理昭昭,报应不爽。赵高,你毒杀先帝,篡改遗诏,祸乱朝纲,罪该万死!胡亥,你目睹弑父不阻,反而即位称帝,是为不孝不仁,天地难容!”
他转身,面向百官,面向二十万大军,声音响彻原野:
他转身,面向百官,面向二十万大军,声音响彻原野:
“今,孤以先帝遗诏继位,以嫡长子身份监国。赵高、胡亥之罪,天地共鉴!然先帝灵柩在前,丧期未过,暂不处置。待灵柩归葬骊山,再依国法论处!”
这话高明。既定了罪,又不立刻行刑,既彰显了仁德,又掌握了主动权。
“公子仁德!”蒙武率先跪拜。
“公子仁德!”冯去疾紧随。
接着,百官跪倒一片,山呼海啸:“公子仁德!大秦万世!”
二十万大军齐声呐喊,声震九霄。
赵高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,彻底完了。
而李斯,自始至终闭目不语,只在听到“暂不处置”时,眼角微微一动。
或许,儿子李由,真的能活下来。
这就够了。
黄昏,戏亭大营。
公审结束后,百官被安排在营中暂住。明日,他们将随扶苏一同,护送灵柩入咸阳。
中军大帐内,扶苏与蒙恬、蒙毅、章邯等心腹议事。
“公子,”蒙恬道,“今日公审,赵高罪行已昭告天下。接下来,就是入咸阳了。”
“咸阳城内情况如何?”扶苏问。
蒙毅答道:“赵立闭宫门不出,但手中只有一千郎官,不足为虑。卫尉军、城防军皆已反正,明日东门大开,迎公子入城。”
“百姓呢?”
“百姓……”蒙毅露出笑意,“公子可知,今日公审的消息已传入咸阳,百姓奔走相告,家家户户准备香案,要迎公子入城呢。”
扶苏默然。民心如此,他该欣慰,却也有些沉重。这民心,是用父皇的死换来的,是用一场兄弟相残换来的。
“公子,”章邯请示,“赵高、胡亥、李斯等人,如何处置?真等到先帝下葬后?”
扶苏沉吟片刻:“赵高必死,但不在此时。胡亥……毕竟是父皇骨血,废为庶人,终身囚禁。至于李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有大才,也有大罪。先囚禁,容后再议。”
这处置宽严相济,众将皆服。
“明日入城,”扶苏起身,走到帐边,望向西方咸阳的方向,“一切从简。灵柩在前,百官在后,我军护卫两翼。不要扰民,不要张扬。”
“诺!”
众将退下后,扶苏独自走出大帐。
夕阳西下,渭水如金。远处咸阳城轮廓渐渐隐入暮色,那座他离开了三年的都城,明天就要回去了。
只是,物是人非。
父皇不在了,兄弟成仇,曾经熟悉的宫殿朝堂,如今满是血腥与阴谋。
“公子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扶苏回头,是冯去疾。
“冯相。”
“老臣有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冯相请讲。”
冯去疾走近,低声道:“公子明日入咸阳,便是实际上的国君。但名分上,还差一步——正式即位。老臣建议,三日后,在先帝灵前,举行登基大典。如此,名正顺,天下归心。”
扶苏沉默。他何尝不知?但父皇灵柩未葬,他就急于即位,会不会……
“公子,”冯去疾看出他的犹豫,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先帝若在天有灵,也望公子早日承继大统,稳定江山。且赵高虽擒,其党羽未尽;胡亥虽废,其名分犹存。唯有公子正式即位,才能彻底断绝后患。”
这话在理。扶苏缓缓点头:“就依冯相所。但丧仪不可废,登基大典需从简。”
“老臣明白。”
冯去疾退下后,扶苏继续望着咸阳方向。
夜色渐浓,营中火把次第亮起。祭坛处,守灵士卒开始换岗,那一盏长明灯在夜色中幽幽燃烧。
父皇,儿臣明日就带您回家。
回咸阳,回那个您一手缔造的帝国。
儿臣会替您守好它。
一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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