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关城头，秋风萧瑟。

蒙恬与扶苏并肩而立，眺望西方苍茫山川。关下，二十万大军正在整装列队，黑压压的军阵延伸至天际。

“公子当真要分兵？”蒙恬再次确认，“咸阳空虚，若一举攻克，大事可定。”

扶苏摇头，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：“将军请看。赵贲虽败，但溃军尚有万余，若放任其逃窜，日后必成流寇，祸害三川百姓。且咸阳方向，赵高必已得信，定会急调关中兵马东援。若我军全力西进，后有赵贲残部袭扰粮道，前有援军阻截，恐陷两面受敌之境。”

他停顿片刻，声音转冷：“况且，我要的不是仓促夺城，而是堂堂正正地回去。赵高弑君之罪，胡亥僭位之实，须在天下人面前昭示。玉玺不该在篡逆者手中玷污。”

蒙恬肃然：“末将明白了。”他指向地图上磁涧位置，“赵贲退守此处，距此不过八十里。末将率五万精骑追击，另留五万步卒驻守函谷关，既可防关中援军，又可随时策应。”

“不，”扶苏修正道，“十万军皆归将军调遣。追击只需三万精骑足矣——赵贲军心已溃，不堪一击。余下七万，四万驻守函谷，三万扼守崤山诸隘，防备关中援军。如此，可保万全。”

蒙恬眼中闪过赞赏。公子用兵，已渐有大将之风。

“末将领命。”蒙恬单膝跪地，“十日之内，必提赵贲首级来见。”

扶苏扶起他：“将军务必小心。赵贲困兽犹斗，不可轻敌。此外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若有降卒，可尽数收编。都是大秦子弟，勿多杀戮。”

“诺！”

号角声中，三万玄甲精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函谷关。蒙恬一马当先，黑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在他身后，扶苏目送大军远去，转身对身旁的蒙毅道：

“我们也该动了。传令，大军西进，至戏亭扎营。”

“公子，”蒙毅迟疑，“戏亭距咸阳仅五十里，赵高若回师，恐有一战。”

“我等的就是这一战。”扶苏望向咸阳方向，目光深沉，“我要在咸阳城外，在天下人眼前，让那场沙丘之变的真相大白。”

同一时刻，西去二百里，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艰难前行。

洛阳城东三十里，秋风卷起漫天黄尘。

胡亥坐在御辇中，面色苍白。连续多日的奔波让他精疲力竭，更可怕的是，沿途不断传来的坏消息：函谷关失守，洛阳沦陷，敖仓投降……每一条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。

“陛下，”赵高策马来到辇侧，低声道，“前军来报，洛阳城门紧闭，守军不让我们通过。”

胡亥一惊：“朕是皇帝，他们敢拦朕？”

赵高脸色难看：“城头……挂的是‘扶苏’旗。”

御辇猛地一晃，胡亥险些摔倒。他掀开帘子，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洛阳城墙。虽然看不清旗帜，但那股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。

“叔父……”胡亥声音发颤，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
赵高咬牙：“绕道。从城南伊阙关绕过去，虽然多走三天，但……”

“绕不过去了。”中车府令丞疾驰而来，滚鞍下马，“陛下，大人！南面探马来报，伊阙关也已易帜！整个三川郡，全在扶苏控制之下！”

胡亥瘫软在座位上。

完了。洛阳是东进咸阳的必经之路，如今前后皆敌，他们这一万兵马，带着始皇灵柩，成了瓮中之鳖。

“陛下莫慌。”李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这位丞相乘着马车跟上，面色平静得异常，“让老臣去交涉。”

赵高皱眉：“丞相要去见扶苏？”

“不，”李斯摇头，“老臣去洛阳城下，见守将。陛下是先帝之子，扶苏是先帝之子，纵有争端，也不该阻拦先帝灵柩归葬。这是人伦大义，守将不敢违逆。”

赵高眼中闪过狐疑，但眼下别无他法：“那……有劳丞相了。”

半个时辰后，洛阳城下。

李斯的马车缓缓驶到护城河边。城头箭弩齐指，守军警惕地盯着这队不速之客。

“老夫李斯，奉二世皇帝之命，护送先帝灵柩归葬骊山。”李斯下车，对着城楼高声道，“请守将出来说话。”

片刻，城头出现一员将领，正是扶苏任命的洛阳守将苏角（注：秦末将领，此处提前出场）。

“原来是李丞相。”苏角拱手，语气却冷淡，“不知丞相有何见教？”

“将军，”李斯指着身后长长的队伍，“先帝灵柩在此，欲借道洛阳西归咸阳。望将军念在先帝之面，开城放行。”

苏角沉默。他接到的命令是“紧闭城门，不得放任何人通过”，尤其是赵高一行。但先帝灵柩……这确是个难题。

“丞相稍候。”苏角转身下城。

一刻钟后，他重新出现，手中多了一封书信：“丞相，末将已派人急报公子。公子有令：先帝灵柩可暂驻城东十里亭，派兵护卫。但赵高、胡亥及其部属，不得入城，不得西进一步。”

李斯心中一沉。扶苏这是要将他们困死在此。

李斯心中一沉。扶苏这是要将他们困死在此。

“将军，”他试图最后争取，“陛下毕竟是先帝册封的太子，如今承继大统……”

“丞相！”苏角打断他，声音陡然严厉，“沙丘之事，天下已有公论。弑君篡位者，有何颜面称帝？末将奉劝丞相，及早醒悟，莫要一错再错！”

这话如利箭刺入李斯心中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话已至此。”苏角挥手，“请丞相回转。若强行闯关，莫怪箭矢无眼！”

城头弓弩齐举，寒光闪烁。

李斯长叹一声，踉跄退回马车。

消息传回，胡亥彻底崩溃了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连父皇的灵柩都不让过……”他哭喊着，“朕是皇帝啊！朕有玉玺！他们怎么敢……”

赵高脸色铁青，一拳砸在车辕上：“扶苏！欺人太甚！”

但他心里清楚，局势已经失控。洛阳在手，敖仓在手，三十万大军在手——扶苏已经掌握了主动权。他们这一万人，带着笨重的灵柩，成了活靶子。

“大人，”亲信低声道，“探马来报，蒙恬率军出函谷关，正向磁涧方向去，应该是追击赵贲将军。”

赵高瞳孔收缩。赵贲是他最后的指望了。

“传令，”他咬牙，“全军转向北，沿黄河西进，绕开洛阳！日夜兼程，务必赶回咸阳！”

“那灵柩……”

“带着！”赵高嘶声道，“没有灵柩，我们拿什么证明陛下是正统？！”

队伍艰难转向，在秋风中继续蹒跚西行。

而他们不知道，磁涧的方向，一场屠杀即将开始。

磁涧，两山夹一谷，地势险要。

赵贲选择在此扎营，本是想借地利固守，等待援军。但他高估了麾下士卒的斗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