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版 简体版
起飞小说网 > 秦时明月照锋镝 > 第19章 玉玺失色

第19章 玉玺失色

函谷关下,郡县兵的营帐如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,却毫无章法。河东郡兵的营寨扎在三川郡兵的上风口,炊烟直往对方营地飘;南阳郡的辎重车队堵住了颍川郡的出兵通道,两边的军吏正在争吵。

郡尉王崇站在河东大营的望楼上,看着这片混乱景象,嘴角露出一丝讥讽。他是奉杨熊之命“敷衍了事”来的,但眼前这场景,连敷衍都显得多余。

“都尉,”副将低声道,“三川的赵贲又派人来催,要我们明日配合进攻东门。”

“进攻?”王崇嗤笑,“告诉他,我军连日行军,士卒疲惫,需休整三日。”

“可赵贲说这是圣旨……”

“圣旨?”王崇转过身,眼神锐利,“你告诉我,这圣旨是谁下的?是死在沙丘的陛下,还是赵高手里的那个傀儡?”

副将吓得脸色煞白:“都尉慎!”

王崇摆摆手,望向函谷关雄伟的城楼。那里,黑色的“蒙”字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城头士卒盔甲鲜明,弓弩森然。这才是真正的军队。

“你去回复赵贲,”王崇淡淡道,“就说我军水土不服,半数士卒腹泻,实在无力攻城。让他先请。”

这借口拙劣得可笑,但王崇知道赵贲拿他没办法。河东郡兵一万,是三川以外最大的兵力,赵贲不敢逼得太紧。

类似的场景在各郡营地重复上演。

南阳郡尉对部下说:“陛下若真在关内,为何不亲自来督战?这诏书来得蹊跷,咱们慢慢来。”

颍川郡守干脆称病不起,把军务全推给副手。

陈郡的部队走到一半就“迷路”了,在山区转了三天还没找到函谷关在哪。

只有赵贲的三川郡兵还算认真,在关南扎下坚实营寨,每日操练。但两万对五万守军,还是据守天险的精锐,赵贲自己心里也打鼓。

“这群蠹虫!”赵贲在中军帐内暴跳如雷,“圣旨在此,他们竟敢阳奉阴违!等叔父回来,定要参他们一本!”

幕僚周文小心翼翼道:“大人息怒。各郡观望,实因流四起。”

“什么流?”

“关内守军这几日不断用箭射下布告,说……说陛下早已驾崩,沙丘之变是赵大人弑君篡位,胡亥陛下是伪立。还说扶苏公子有先帝遗诏,要清君侧……”

“胡说八道!”赵贲拍案,“那些布告呢?全部收缴焚毁!”

“已经收了,但……”周文苦笑,“流就像野火,烧起来就扑不灭了。士卒们私下议论,军心已受影响。”

赵贲沉默了。他知道周文说得对。这几日,三川郡兵中也开始出现异常:有人夜里偷偷离营,被发现后说是“去解手”;操练时无精打采;甚至有人公然质疑为何要攻打“先帝长公子”。

军心浮动,这才是最致命的。

“加强营中巡查,”赵贲最终下令,“凡传播流者,军法从事。另外……派人快马去催叔父,问问咸阳援军何时能到。”

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,但凭他这两万人,攻下函谷关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
而关上的蒙恬,正冷眼旁观这一切。

同一时间,洛阳城下。

扶苏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,望着这座中原第一雄城。城墙高达五丈,护城河宽三丈,城头旌旗林立,守军看上去严阵以待。

但扶苏知道,这都是表象。

“公子,”军司马陈平禀报,“城中内应传来消息,赵贲带走两万精锐后,留守的郡兵只剩一万,且多是老弱。守将李鑫是赵贲妻弟,有勇无谋,近日因畏惧责罚,对士卒极为严苛,已激起怨。”

“李鑫……”扶苏默念这个名字。一个被推到不该在的位置上的平庸之将。

“还有,”陈平继续道,“敖仓那边,守军听说函谷关失守,已经人心惶惶。若我们猛攻洛阳,敖仓守军很可能不战自溃。”

扶苏点头。局势比他预想的还好。赵贲为了在叔父面前表现,带走了最精锐的部队,留给洛阳一个空架子。而敖仓守军虽然重要,但毕竟不是野战部队,守城意志有限。

“传令,”扶苏转身,声音洪亮地传遍三军,“全军饱餐,午时三刻,四面齐攻。告诉将士们——先登城者,封千户侯!斩将夺旗者,晋三级!破城之后,有功将士皆有厚赏!”

“大秦万胜!公子万胜!”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军阵中爆发。

战鼓擂响,三十万大军开始列阵。那场面极为震撼:黑色的方阵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戈戟如林,旌旗蔽日。城头的守军看到这阵势,不少人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
午时三刻,号角长鸣。

攻城开始了。

扶苏没有保留,第一波就投入了五万精锐。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同时推进,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。守军慌忙还击,但兵力悬殊太大,很快左翼就被突破。

李鑫在城楼上嘶声指挥,但无济于事。他看见一个又一个垛口被攻占,看见自己的亲卫一个个倒下,看见那些郡兵开始溃逃……

“不许退!给我顶住!”李鑫挥剑砍倒一个逃兵,但更多的逃兵从他身边跑过。

副将连滚爬爬地跑来:“大人!西门被攻破了!北门也快守不住了!”

“敖仓呢?敖仓的守军呢?”

“敖仓……敖仓守将开城投降了!”

李鑫眼前一黑。完了,全完了。洛阳丢了,敖仓丢了,三川郡丢了……赵贲回来,非杀了他不可。

李鑫眼前一黑。完了,全完了。洛阳丢了,敖仓丢了,三川郡丢了……赵贲回来,非杀了他不可。

“大人,快走吧!”亲卫拽着他,“从南门走,还能逃出去!”

李鑫茫然四顾,城下黑压压的全是敌军,城上守军已溃不成军。他长叹一声,丢下剑,在亲卫的簇拥下仓皇逃下城楼。

一个时辰后,洛阳城头升起了“扶苏”大旗。

城破的速度之快,连扶苏自己都感到意外。他原以为至少要攻三天,结果两个时辰就结束了。

“公子,”蒙毅(随军)感慨道,“这不是我们打得好,是赵高政权已失尽人心。守军根本不愿为伪帝卖命。”

扶苏点头。他走上城楼,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,看着跪地请降的俘虏,看着城中那些从门缝里偷窥的百姓。

“传令,”他说,“全军入城,不得扰民,违者斩。开敖仓,取粮十万石,一半犒军。再有——张贴安民告示:洛阳百姓免赋三年,所有赵高党羽的家产,尽数分给穷苦百姓。”

仁政,这是他最锋利的武器。

消息传开,洛阳城中爆发出欢呼声。那些原本恐惧的百姓,纷纷走出家门,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

而在城南逃亡的路上,李鑫听到身后传来的欢呼声,面如死灰。

他知道,赵高的江山,从这一刻起,开始崩塌了。

洛阳城破的消息传到函谷关时,围关的郡县兵彻底崩溃了。

最先溃散的是南阳郡兵。他们本就不愿打仗,听说洛阳已失、敖仓已降,直接连夜拔营逃走。临走前还散布谣:“扶苏公子百万大军已到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!”

接着是颍川、陈郡……不到三日,八万围关大军作鸟兽散,只剩下赵贲的两万三川兵,以及王崇的一万河东兵——后者是杨熊特意留下“观察局势”的。

“大人!大人!”斥候冲进赵贲大帐,“各郡兵都跑了!现在关下只剩我们和河东兵了!”

赵贲冲出帐外,看见的是一片狼藉的营地。南阳郡的营帐还在,但里面空无一人;颍川郡的辎重扔了一地;陈郡的灶坑还冒着烟,人已不见踪影。

“这群懦夫!”赵贲暴怒,“我要上书陛下,治他们临阵脱逃之罪!”

周文在一旁苦笑:“大人,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办。扶苏攻破洛阳,下一步必来函谷关。到时候我们两万人,要面对三十万边军……”

赵贲沉默了。他知道周文说得对。洛阳一失,三川郡就完了。敖仓的八十万石粮食落入扶苏手中,足够三十万大军吃三年。而他们呢?粮草只够半月。

“河东兵那边呢?”他问。

“王崇派人来说,他奉杨郡守之命,要‘回防河东,以防匈奴’——简直是笑话,匈奴在千里之外,防什么?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