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!”冯去疾抚掌,“而且,我们不需要控制所有驻军,只需要争取时间——拖到扶苏公子大军抵达咸阳,一切就尘埃落定了。”
计划很清晰,但风险极大。
蒙武沉思良久。他在计算蒙氏的力量:府中死士三百,城外庄园可集结旧部两千,加上蒙恬在军中的影响力,至少能影响北军一万人。但这些人分散在各处,集结需要时间。
“需要多久?”他问。
“十天。”冯去疾伸出两根手指,“十天之内,必须控制咸阳。因为赵高最迟半月后就会扶胡亥回銮。”
“十天……”蒙武起身,在狭小的密室里踱步,“我可以让蒙坚去联络北军旧部,但需要信物。”
“蒙恬将军的虎符?”
“不,虎符在九原。”蒙武摇头,“但蒙氏有家传玉珏,军中老将都认得。见玉珏如见蒙恬。”
冯去疾眼睛一亮:“那就用这个。还有,需要有人去联络其他老臣——王绾的儿子王离在陇西,可以争取;隗状虽已致仕,但在朝中仍有影响力;甚至李斯的儿子李由,若能策反……”
“李由?”蒙武皱眉,“他父亲已经站到赵高那边了。”
“正因如此,李由才可能反。”冯去疾分析,“李斯投赵高,等于把全族绑上了逆船。李由若不想陪葬,唯一的生路就是反戈一击,立功赎罪。”
有理。蒙武点头:“此事我去办。李由的夫人是我侄女,可以说上话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细节:如何传递消息,如何约定信号,如何避免赵高在咸阳的眼线……直到子时,冯去疾才重新披上斗篷,从后门悄然离去。
蒙武送出冯去疾后,没有回房,而是走进祠堂。
蒙氏祠堂里,供奉着三代人的牌位:父亲蒙骜,还有蒙氏历代战死的子弟。烛火摇曳中,那些名字仿佛在注视着他。
他在父亲蒙骜的牌位前跪下。
“父亲,”老人低声说,“恬儿和毅儿已经做了选择。蒙氏全族,也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。这条路很险,但……我们没有退路了。”
牌位沉默。
窗外,咸阳的秋夜寂静无声。但蒙武知道,这寂静之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同一夜,咸阳西郊的驿道上,一匹快马正在狂奔。
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,左肩插着一支箭,但他没有停,只是不断抽打马匹。他怀里揣着一封密信,是蒙毅从九原发出的,要交给父亲蒙武。
信使名叫蒙川,蒙氏远支子弟,蒙毅的亲卫。他从九原出发时二十人,沿途遭遇四次截杀,到咸阳时只剩他一人,还中了箭。
快到了……就快到了……
咸阳城的轮廓已出现在地平线上。蒙川精神一振,但就在这时,前方驿道转弯处,突然闪出五骑!
黑衣,黑马,没有旗帜,但手中的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赵高的追杀队。
蒙川咬牙,不但没有减速,反而加速前冲!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,但信必须送到。
“放箭!”对面有人喝令。
弩箭破空而来。蒙川俯身贴在马背上,但马匹中箭,惨嘶着摔倒。他被甩出去,在尘土中翻滚数圈,怀中的密信盒飞了出去。
顾不上疼痛,蒙川爬向密信盒。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,他闷哼一声,继续爬。
第二箭射中后背。
第三箭……
他终于抓住了密信盒,用尽最后力气,将盒子扔进道旁的草丛深处。那里有条小河,草丛茂密,一时半会找不到。
然后他翻身仰面,看着夜空中的星辰。
咸阳的灯火在不远处闪烁。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黑衣骑兵围上来,为首的跳下马,踢了踢他的身体:“信呢?”
蒙川咧嘴笑了,满口是血:“送……送到了……”
“搜!”首领怒吼。
五人在周围草丛搜索,但夜色深沉,草丛茂密,一时找不到。首领蹲下身,揪住蒙川的衣领:“说!信在哪里!”
蒙川用最后力气,啐了他一口血沫。
首领暴怒,拔刀刺下。
鲜血涌出,生命流逝。蒙川最后看到的,是咸阳城的方向。大人……信……在河边草丛……
意识彻底黑暗。
半个时辰后,另一队人马赶到现场——是蒙府派出的接应队。他们在草丛中找到了蒙川的尸体,还有那个滚落到河边的密信盒。
盒子浸了水,但里面的蜡封完好。
信,终于送到了。
而此刻的咸阳城中,蒙武刚与冯去疾密谈结束。他站在祠堂窗前,望向西方,心中莫名一阵悸动。
仿佛听见了,远方铁骑奔腾的声音。
那是他儿子的军队,正在南下。
也是大秦未来的命运,正在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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