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一，致仕制。”扶苏声音清晰，“凡朝廷命官，年满六十，当致仕还乡。致仕后，官降一等保留待遇，赐金帛田宅，荣养天年。”

“六十？”殿内一阵骚动。这个时代，六十岁固然算高龄，但许多官员依然精力充沛。蒙恬、李斯这样的重臣，虽年过六十，但经验丰富，正值政治智慧巅峰期。

“陛下，”蒙恬沉声道，“臣虽年迈，尚能骑马开弓，愿为陛下再守边疆十年！”

“朕知蒙卿忠心。”扶苏动容，“然致仕非弃用，乃成全。老臣辛劳一生，当享天伦。且让出位置，予年轻人机会，方是长久之计。”

他看向众人：“朕拟，今次科举后，年满六十者，皆可致仕。自愿留任者，需朕特批，但最多延至六十五岁。”

这话说得委婉，但意思明确：老臣该退了。

“其二，袭爵制。”扶苏继续，这次话题更敏感，“现行军功爵制，子孙可原爵承袭。长此以往，功臣之后，无功受爵，坐享其成。此非酬功，乃养蛀虫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故改制：爵位三代而斩。子承父爵，降一等；孙承祖爵，降二等；曾孙之后，不再承袭。若后世子孙另立军功，可再封爵，但需从零累积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这比科举更触动根本。大秦立国以来，军功爵制激励无数将士拼死奋战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可以福泽子孙。如今改为三代而斩。。。

“陛下！”数位武将出身的大臣齐齐起身，面色激动。

扶苏抬手压下：“诸卿稍安。听朕说完。”

他目光扫过众人：“爵位三代而斩，但军功永记。功臣画像可入凌烟阁，事迹载入国史，子孙虽无爵位，却有荣光。且朕另设‘功臣子弟学堂’，功臣之后可优先入学，通过科举入仕——这才是真正福泽。”

“更重要的是，”扶苏语气加重，“此制可激励后人自奋。躺在祖宗功劳簿上，终究是废物。唯有自己建功立业，方是真豪杰。”

他走到蒙恬面前：“蒙卿，你家三世为将，忠勇无双。你希望子孙是躺在你的功劳上混吃等死，还是自己提刀上马，再创蒙氏辉煌？”

蒙恬浑身一震，良久，缓缓躬身：“陛下。。。圣明。”

李斯也陷入沉思。他是文官，爵位不高，但此法对他家族影响同样深远。

“诸卿，”扶苏回到御座，“科举、致仕、袭爵，三制一体。科举开进贤之路，致仕让贤能上位，袭爵防世家坐大。如此，朝廷方能新陈代谢，永葆活力。”

他拿起朱笔：“今日之议，皆为草案。诸卿可回去细思，三日后再议。但朕心意已决：大秦要开万世基业，必先立万世之制。”

他拿起朱笔：“今日之议，皆为草案。诸卿可回去细思，三日后再议。但朕心意已决：大秦要开万世基业，必先立万世之制。”

“退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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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，朝会再开。

经过三天的激烈争论、妥协、修改，最终方案出炉：

科举制：分文、武两科。文科考儒学经义、农学实务、时政策论、军事韬略；武科考马术、箭术、兵法和实战演阵。三级考试，三年一科。首届恩科定于洪武三年秋。

致仕制：官员年满六十致仕，待遇降一等保留。自愿留任需皇帝特批，最长至六十五岁。首批致仕名单包括蒙恬、李斯等十七位老臣，但蒙恬、李斯因国务需要，特批留任至六十五岁。

袭爵制：爵位三代递减。子降一等，孙降二等，曾孙不袭。但另设“世袭罔替”特例，需立不世之功，由皇帝特赐。现有爵位按新制重新核定。

诏书颁行天下，震动朝野。

老臣们心情复杂，既有对权力的留恋，也有对晚景的担忧，更有对制度的认同。年轻官员和各地学子则欢欣鼓舞，尤其是寒门子弟，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。

二月，吏部在咸阳及各郡张贴《科举细则》，各地学堂爆满，书肆的经典被抢购一空。农夫在田间休息时，拿出抄写的经文背诵；匠人在工歇时，互相考校农时节气。

三月，首届恩科县试在各县举行。参考者逾五万人，最小的十八岁，最大的四十五岁。考场外，父母妻儿翘首以盼；考场内，学子们奋笔疾书。

五月，郡试。万人中选三千。

七月，殿试在咸阳宫前广场举行。三千举人露天应试，扶苏亲临巡考。时值盛夏，烈日当空，但无人敢懈怠。

三日后放榜。一甲进士三十人，二甲同进士百人，三甲贡士五百人。榜首名叫陈平，年二十二，出身南阳农家，通经义，精农学，时政策论《论三韩治理》深得圣心。

授官仪式上，扶苏亲自为进士们佩戴绶带。

“你们是大秦首届科举选拔的英才。”扶苏对跪满广场的新科进士们说，“今日之后，或赴三韩任县尉，或留京署任郎官。记住：官位不是荣耀，是责任；权力不是特权，是担当。”

他望向东方：“大秦的疆域在拓展，文明在传播。你们这一代人，将见证并参与一个伟大时代的建设。望你们不负所学，不负朕望，更不负这天下百姓。”

“臣等谨遵圣训！”六百三十个年轻的声音齐声回应，在咸阳宫前回荡。

站在百官队列中的蒙恬，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他也这般年轻，跟随始皇帝东征西讨。如今，新时代真的来了。

李斯在侧，轻声道：“蒙兄，我们。。。确实老了。”

“老了好。”蒙恬难得露出笑容，“看到这些年轻人，觉得大秦。。。真有希望。”

不远处，张良与韩信并肩而立。

“韩兄，你说百年后，史书会如何写今日？”

“当写：洪武三年，帝创科举，立新制，开千年文治之基。”

“不止。”张良微笑，“当写：自此，天下英才尽入彀中。布衣可为卿相，寒门可治郡国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。”

秋风起，咸阳城外的驰道上，新科进士们骑着马，奔赴四方。他们的目的地是三韩的县衙，是边地的军营，是新建的学堂。

而在他们身后，更多学子在苦读，准备明年的正式科举。一个时代的闸门已经打开，人才的洪流将滚滚而来。

扶苏站在章台殿高处，望着远去的队伍。他知道，科举只是开始，致仕制、袭爵制的推行将遇到更多阻力。世家会反弹，老臣会不满，制度会有漏洞。

但变革必须进行。大秦要的不是一时的强大，而是万世的基业。而这基业，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来支撑，需要公平的机制来保障，需要自我更新的能力来延续。

“陛下，”张良悄然来到身侧，“三韩的冯劫将军奏报，朝鲜郡学堂已建成二十七所，高丽郡建成三十三所。今冬第一批六千童子入学，学的都是秦文秦语。”

“好。”扶苏点头，“待这批童子长大，便是真正的秦人。”

他望向更远的东方，那里是倭岛的方向。银山在等待，但比银山更重要的，是文明的传播，是制度的建立，是人才的储备。

洪武三年的秋天，大秦在变革中前行。科举的号角已经吹响，一个新时代，真的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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