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年,夏六月。
咸阳宫笼罩在一片闷热中,槐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。然而今日宫中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——早朝之后,三省六部主要官员悉数被召至章台殿偏殿,更引人注目的是,数位本应在边地驻守的军团司令赫然在列。
扶苏端坐御案后,玄色常服已微有汗渍,但他神色沉静如渊。这位在位九年的帝王,如今三十二岁,眉宇间的书卷气已被岁月磨砺成帝王的深沉。他的目光扫过殿内——左仆射蒙恬、右仆射李斯、兵部尚书韩信、户部尚书蒙毅、工部尚书公输杰。。。文官班列齐整。而在武将一侧,第七军团司令李胜、第八军团司令葛婴、渤海舰队司令徐福、东海舰队司令彭越肃然而立。
如此多高级将领同时出现在咸阳,事出有因——三日前,扶苏以“海军整训大阅”为名,密诏相关将领回京。名义上是检阅海军改制成果,实则有更重要的事情商议。
“诸卿都知道,朕此次召诸位回京,名义上是阅兵。”扶苏开门见山,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,“实则有一事,关乎大秦国运,需与诸卿密议。”
他示意蒙毅:“开始吧。”
户部尚书兼黑冰台统领蒙毅出列,这位执掌帝国财政与秘密情报的重臣,鬓角已见霜白。他没有立即开口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木匣,小心翼翼打开。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。木匣中垫着红色绒布,上面放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矿石,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灰白色光泽。
“这是。。。”兵部尚书韩信眯起眼睛。
“银矿。”扶苏的声音平静,却让殿内温度骤降,“而且是富矿。”
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。
“银矿?”李斯猛地抬头,“从何而来?”
蒙毅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,是一幅手绘的粗糙地图。海岸线曲折,山脉标注简单,但一处用朱砂圈出的区域格外醒目。
“三个月前,黑冰台一支探子伪装成高句丽商队,自辽东出发,渡海至倭岛。”蒙毅的声音压低,“他们在倭岛西岸一处名为‘石见’的山中,发现了至少三处露天矿脉。这些矿石,就是从那里带回来的。”
他双手捧起一块矿石,呈到御前。扶苏接过,手指摩挲着粗糙表面。那是一种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质感——银矿石,品位极高。
工部尚书公输杰忍不住上前细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成色。。。若整座山都是如此。。。”
“探子回报,仅肉眼可见的矿脉,银储量就超过大秦目前所有银矿总和。”蒙毅一字一句道。
死寂。
殿内只剩下冰鉴中冰块融化的滴水声,以及窗外隐约的蝉鸣。
大秦不是没有银矿。巴蜀有,楚地有,但开采困难,产量有限。白银作为货币的重要补充,与铜钱并行,一直是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。如果蒙毅所非虚。。。
“消息确凿?”蒙恬沉声问。这位左仆射兼军方第一人,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。
“探子一行十七人,折了三个,余者皆有伤。”蒙毅面色凝重,“他们伪装成采药人在山中潜伏十日,绘制了这张草图。带回了三十斤矿石样本,还有详细记录。臣已让工部冶炼司秘密检验,含银量。。。高得惊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更关键的是,他们在附近河流中发现了金沙。虽然不敢多取,但带回了一小袋。”
“金沙?”徐福失声道。这位曾经的方士,如今的渤海舰队司令,对金银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。
“正是。”蒙毅点头,“探子说,那河床上的金沙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”
扶苏将矿石放回木匣,那灰白色的光泽仿佛有魔力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的历史知识——日本石见银山,十六至十七世纪曾是世界最大的银矿之一,产量占全球三分之一。还有佐渡金山、生野银山。。。那个岛国,根本就是坐在金银矿上。
“陛下。”李斯打破了沉默,“此事关系重大。倭岛远在海外,即便有银山,开采、运输皆为难题。且跨海用兵,凶险万分。”
“李仆射所极是。”韩信难得与李斯意见一致,“但如此巨大的财富,若不掌握在手中,必成后患。且探子行踪已露,倭人虽蛮,时间久了也会明白这些石头的价值。”
第七军团司令李胜开口,声音粗犷:“陛下,末将驻守辽西,常与朝鲜各部打交道。辰韩、弁韩那些蛮子,去年还劫掠我商船,杀我商民。要取倭岛,必先控朝鲜,否则补给线太长,易被切断。”
这正是扶苏想听的话。他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《四海寰宇图》前,这幅图经过三年完善,已比当初详尽许多。
“李将军说到要害。”扶苏的手指落在朝鲜半岛,“自琅琊东行,沿海岸至此,再渡海至倭岛,最近处不过百余里。若占据朝鲜半岛,则如臂使指,进退自如。”
他的手指在半岛划过:“此地,古有箕子朝鲜,战国时燕人卫满亦曾在此建国。如今半岛南端有辰韩、弁韩、马韩三部,北有高句丽、扶余等部,各自为政。若以此为跳板。。。”
“陛下欲先取朝鲜,再图倭岛?”蒙恬眼中闪过精光。
“正是。”扶苏转身,“跨海远征,补给为重。若无中途基地,大军孤悬海外,一旦有变,进退失据。朝鲜半岛本身亦产铁、金、皮毛,土地肥沃,可屯田养兵。”
他回到御座,语气坚定:“此非一时贪图银矿,乃百年大计。得朝鲜,则控东海门户;得倭岛,则握无尽银山。届时大秦有丝路通西域,有海路达四方,陆海并举,方为真正天朝。”
殿内安静,众人都在消化这番话。
“然用兵需有名目。”李斯沉吟,“无故伐人,不义之战也。”
“自然有名目。”扶苏早有准备,“黑冰台探子回报,辰韩、弁韩两部,去年劫掠我辽东商船,杀我商民十七人。辽东郡守三次遣使问罪,皆被侮慢驱逐。此仇未报,今日正当其时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再者,箕子朝鲜乃殷商遗民所建,本为华夏支脉。后卫满篡国,已失正统。今大秦承天命,统一四海,朝鲜故地理当归复。此为光复旧土,名正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