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元年正月，长安城还沉浸在改元新岁的喜庆中，未央宫白虎殿内却笼罩着一层寒意。扶苏站在巨大的西域舆图前，手指正点在“楼兰”二字上。这两个字下面，新添了一行朱批小注：“斩使拒命，狂悖无状”。
殿中跪着三个风尘仆仆的使者，正是三个月前奉旨西行的使团中仅存的生还者。使团正使、太中大夫张骞已身首异处，头颅被悬挂在楼兰城的城门上——这是楼兰王给大秦的答复。
“从头说。”扶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副使季布，一个三十余岁的文官，此刻脸上还残留着戈壁的风沙和惊惧：“臣等奉陛下旨意，于去岁九月自陇西出玉门关。第一站至乌孙，乌孙王猎骄靡接见，态度倨傲。大秦虽强，然西域之事，当由西域自决。若要借道通商，需岁贡良马三千匹，丝绸五千匹，铁器万斤。”
“月氏更甚。”另一使臣接口，“月氏王拒不见面，只派大禄传话：大秦欲通西域，当先称臣纳贡，并以皇子为质。否则……否则‘秦人东来，必葬身流沙’。”
扶苏眼中寒光一闪，但没有打断。
“最后一站楼兰。”季布声音发颤，“楼兰王安归亲自接见，然宴无好宴。酒过三巡，安归掷杯为号，伏兵尽出。张大夫怒斥其无礼，安归大笑：‘西域自有西域的规矩。秦人欲西来，当以楼兰为尊，岁岁来朝，代代称臣。否则——’”
他顿了顿，几乎说不下去：“否则，玉门关就是大秦西界的终点。”
“张大夫如何回应？”扶苏问。
“张大夫正色道：‘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；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。大秦皇帝德被四海，今遣使通好，是给西域生路，非求于尔等。’”季布眼中含泪，“安归大怒，当场命人将张大夫拖出斩首。臣等被囚地牢月余，前日夜才趁守备松懈逃出……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。
良久，御史大夫冯劫颤声道：“狂悖！狂悖至极！陛下，此等蛮夷，不灭不足以正天威！”
蒙恬出列，单膝跪地：“臣请率军西征，必取楼兰王首级，悬于咸阳城门，以祭张大夫英灵！”
武将纷纷请战，文臣中亦有主战之声。但扶苏只是静静听着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幅西域舆图。
图上标注着西域诸国的分布：最东的楼兰扼守玉门关外，控制着通往西域的咽喉；其西有且末、精绝、扜弥等小国；再往西，是占据河西走廊西端的月氏；月氏以北，是势力庞大的乌孙；更西还有于阗、疏勒、大宛、康居……一直延伸到葱岭（帕米尔高原）以西的未知之地。
“诸卿以为，”扶苏终于开口，“楼兰为何敢如此？”
众人一愣。
“楼兰举国不过万余人，能战之兵不过三千。”扶苏走到舆图前，“它凭什么斩大秦使者？凭什么敢说‘玉门关就是大秦西界的终点’？”
他自问自答：“因为它知道，大秦若要西征，必先过乌孙、月氏。而乌孙有控弦之士五万，月氏有六万，两国若联手，便是十万铁骑。楼兰赌的，就是大秦不敢同时与两国开战。”
“而且，”扶苏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沙漠标记，“就算大秦不惜代价击败乌孙、月氏，还要穿越千里流沙，才能兵临楼兰城下。届时人困马乏，粮草不济，楼兰以逸待劳，未必不能一战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群臣：“所以楼兰王安归不是蠢，是精。他算准了大秦的顾虑，算准了西域的地利，也算准了——大秦刚刚平定匈奴，需要休养生息，未必愿意再启战端。”
“那陛下之意……”萧何试探道。
“打。”扶苏只说了一个字，但斩钉截铁，“不仅要打，还要打得漂亮，打得让西域诸国从此不敢正眼看东方。”
他走回御案，提笔写下一道诏书：
“诏曰：楼兰王安归，狂悖无状，斩使辱国，罪在不赦。今命韩信为大将军，总领西征军事；项羽为左路先锋，章邯为右路先锋；蒙毅率黑冰台随军，掌情报、策反、斩首诸事。率第二军团五万精骑，即日西进。凡阻大秦天兵者，皆视为楼兰同党，一并讨灭！”
写罢，用玺，递给侍立一旁的韩信。
韩信双手接过，眼中精光暴射。这位以奇谋著称的将军，等待这样的机会已经太久了。
“韩卿，”扶苏看着他，“你要多少人马？”
“第二军团五万人足矣。”韩信沉声道，“但需一人三马，携三月干粮，轻装简从。另请陛下准臣两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沿途各郡需设补给点，但不需大军驻守，只储粮草器械。第二，”韩信顿了顿，“此战战术，由臣全权决断，朝廷不遥制。”
这话说得大胆。但扶苏只是笑了笑：“准。朕只要结果：三月之内，楼兰王的首级要挂在咸阳城门上。至于怎么打，你说了算。”
“臣领旨！”韩信重重一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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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，陇西狄道。
五万铁骑在此集结完毕。一人三马，马鞍旁挂着羊皮水囊和炒面袋，马背上驮着轻便的皮甲和环首刀。没有沉重的辎重车，只有五百辆特制的四轮马车，装载着箭矢、药品和必要的攻城器械。
点将台上，韩信展开西域舆图。项羽、章邯、蒙毅及二十余名将领围在四周。
“此战，明面上是讨伐楼兰。”韩信的手指点在楼兰位置，“但实际上——”他的手指向西移动，划过乌孙、月氏，“我们要对付的，是这三个国家。”
众将屏息。
“楼兰敢狂，倚仗的是背后的乌孙、月氏。”韩信继续道，“所以单纯的灭楼兰，不够。我们要打疼乌孙、月氏，让他们从此不敢再动阻挠大秦西进的念头。”
“但若同时与三国开战，”章邯皱眉，“兵力恐不足。乌孙、月氏联军可超十万，且以逸待劳。”
“所以不能同时打。”韩信笑了，“要一个一个打，而且——”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，“要让乌孙、月氏眼睁睁看着楼兰灭亡，却不敢来救。”
他详细解说计划：
“第一步，假道伐虢。我们以‘借道讨伐楼兰’为名，派使者前往乌孙、月氏，辞恳切，承诺灭楼兰后，所得财物分其三成。同时，大军缓缓西进，每日只行三十里，做出粮草不足、军心不稳的假象。”
项羽眼睛一亮：“让他们以为我们心虚，从而放松警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