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平腿一软,强撑着道:“将军……将军可有证据?这些都是诬告!我郑家世代良民,乐善好施……”
“要证据?”王离一挥手,“带上来!”
几个士兵押着三个人进来。一个是刚才在粥棚散布谣的中年人,一个是县衙吴小吏,还有一个——是郑家粮行的老账房,此刻面如死灰。
王离拿起账房手中的账本:“这是你郑家隐藏的暗账。哪批粮食藏在哪个地窖,哪块地是怎么‘弄’到手的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”他又拿起吴小吏的供词,“这是你贿赂官吏、篡改田籍的供词。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何话说?”
郑平彻底瘫软在地。
王离不再看他,转身对医帐里的伤员和医官们说:“诸位乡亲,你们都看到了。天灾不可怕,可怕的是这些趁火打劫的蛀虫!他们囤积粮食,想让你们饿肚子;他们强占田地,想让你们无地可种;他们散布谣,想让你们对朝廷失去信心!”
他提高声音:“但陛下说了,大秦的百姓,一个都不能被欺负!今天,本将就要执行王法!”
“拖出去,斩!”
士兵架起瘫软的郑平。郑平突然嘶喊起来:“王离!你敢动我!我叔叔不会放过你!郑家不会放过你!朝廷里也有我们的人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帐外,刀光一闪。
医帐里一片寂静。片刻后,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,接着哭声连成一片。那是压抑了太久后的释放,是看到公理得彰时的宣泄。
栓子终于开口,声音很小:“将军……我家的地……还能要回来吗?”
王离蹲下身,握住孩子的手:“能。不但能要回来,朝廷还会派人帮你种,等你长大了,完完整整交还给你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牌,上面刻着“忠烈之后”,“这是陛下特赐的。从今往后,你读书、种地、成家,朝廷都会管。”
栓子接过木牌,紧紧抱在怀里,泪如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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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午后,成都城四门同时贴出告示。
告示详细列出了郑家及其同党的罪状:囤积居奇、强占田地、勾结官吏、散布谣……每一条都附有证据。最后是判决:
“郑平,斩立决,已执行。”
“郑昌及同党十七人,缉拿归案,待审。”
“郑家所有囤积粮食、布匹、药材,全部充公,用于赈灾。”
“所有强占田地,一律归还原主;原主已故或无继承人者,收归官田,租与灾民,租金减半。”
“涉案官吏,一律革职查办。”
“涉案官吏,一律革职查办。”
告示前,人越聚越多。当念到“郑家囤粮一万三千石”时,人群中爆发出怒吼:
“难怪粮食不够!原来都被他们藏起来了!”
“我家的地!我说怎么突然变成郑家的了!”
“杀得好!该杀!”
愤怒的百姓涌向郑家宅院。但那里已经被军队封锁,王离亲自坐镇。
院门打开,士兵押着郑昌等人出来。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蜀郡大族族长,此刻头发散乱,面无血色。当看到人群中那些他曾视为蝼蚁的灾民时,他竟不敢直视。
“郑昌!”一个老农冲出来,指着他骂,“三年前你强买我家的地,逼得我儿子上吊!今天,报应来了!”
“还有我女儿!被你郑家逼债,跳了井!”
“我爹给你家做长工,累死了只给一口薄棺!”
控诉声此起彼伏。郑昌闭着眼,浑身发抖。
王离抬手,人群安静下来。他走到郑昌面前,沉声道:“郑昌,你可知罪?”
郑昌睁开眼,忽然嘶声笑起来:“王离,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,蜀郡像我这样的,不止郑家一家!关东那些老世家,早就看不惯皇帝的新政了!你们今天杀了我,明天就有更多人站出来!这天下,终究是世家的天下!”
“错了。”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。
人群分开,萧何缓步走来。他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诏书。
“郑昌,你听好了。”萧何展开诏书,“陛下有旨:自承志朝始,大秦的天下,是百姓的天下。世家也好,贵族也罢,若为富不仁、欺压百姓,便是大秦之敌,天下共讨之!”
他收起诏书,看向围观的百姓:“乡亲们,陛下还让我告诉大家:从今天起,蜀郡实行‘新田政’。所有官田、无主田,将按户分给无地灾民,每户至少十亩。头三年免租,三年后租金不超过收成的三成。朝廷会提供种子、耕牛、农具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许多人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
萧何继续道:“至于郑家囤积的粮食、布匹、药材,从明日起,全部按官价发售。每人每日可购粮三升,布三尺,药酌情。朝廷的第二批粮食五日内必到,请大家放心。”
他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郑昌及其同党:“这些人,将押送咸阳,由陛下亲审。他们的家产,全部充公,用于重建和分田。”
“陛下万岁!大秦万岁!”
欢呼声响彻云霄。
王离看着这一幕,心中激荡。他想起祖父王翦曾说过的话:“为将者,当知为何而战。”以前他以为是为了军功,为了封侯。现在他明白了,是为了眼前这些人的笑容,为了这片土地上不再有欺压和不公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王师”。
这才是大秦该有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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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成都郡守府。
萧何、王离、樊哙三人围坐。桌上摊着从郑家抄没的账本、地契、书信。
“果然不止郑家一家。”萧何指着一封书信,“这是郑昌与关中田氏的密信。他们约定,若蜀郡之事成,便在关东同时发难,抵制新政。”
王离冷哼:“一群蛀虫。”
“但他们也提醒了我们。”萧何正色道,“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这次救灾重建,表面看是救灾,实则是陛下与旧势力的一次对决。郑家是第一个跳出来的,但绝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樊哙拍案:“来一个杀一个!怕什么!”
“光杀解决不了根本。”萧何摇头,“陛下要的,是彻底改变这个世道。让百姓有地种,有饭吃,有书读,不再受世家欺压。这是一场硬仗,比打匈奴还硬的仗。”
他看向窗外,夜色中,同心营的篝火星星点点。
“但这一仗,咱们必须赢。”萧何轻声道,“为了那些相信朝廷的百姓,为了那些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乡亲,也为了……咱们自己的良心。”
王离和樊哙重重点头。
这一刻,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武将,他们成了这场变革最前沿的战士。而他们的武器,不是刀剑,是公道,是民心,是一个帝王许给天下的承诺。
夜深了,但成都的冬夜,似乎不那么冷了。
因为人心暖了。
而远在咸阳的扶苏,此刻也站在观星台上,望向西南。
他知道,蜀郡的战役才刚刚开始。但他更知道,当百姓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田地,当将士真正明白为何而战,当“为民”二字不再是一句空话——
那个他理想中的大秦,便不再遥远。
这一夜,许多人在梦中笑了。
他们梦见了来年的春耕,梦见了金黄的麦浪,梦见了不再有欺压的日子。
而那些梦,正在这个冬天,一点点变成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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