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犁孤涂,这恐怕不够……”右谷蠡王欲又止。
“我知道不够。”左贤王咬牙,“所以——派人回单于庭,求援。”
帐内一阵骚动。求援?这意味着左贤王承认自己对付不了秦军,这在草原上是奇耻大辱。
“面子重要,还是部落存亡重要?”左贤王环视众人,“秦人有了这东西,”他踢了踢地上的马蹄铁残片,“就不是来抢掠的,是来占地盘的。河套平原,他们想要;阴山牧场,他们也想要。等到他们装备完毕,就不是我们南下,而是他们北上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告诉大单于:秦人有妖术,能让骑兵在马上如履平地。若不及早应对,草原危矣。请大单于速派援军,最好……请大祭司来,看看能不能用神术破这妖术。”
信使当夜出发,三匹快马轮换,直奔单于庭。而从那天起,阴山北麓的匈奴大营,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。
秦军这边,蒙恬很快察觉到了异常。
首先是匈奴斥候的活动范围扩大了——不再局限于九原方向,开始向云中、雁门渗透。其次是抓到几个探子,审讯后发现,他们不关心兵力部署,专问“铁器工坊在哪”“运铁料的道路”。
“他们在打探我们的装备。”蒙恬判断,“看来秘密保不住了。”
王离担忧:“那是否要加快装配?万一匈奴趁我们未装备完毕来攻……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蒙恬指着舆图,“野狐岭一战,把他们打怕了。现在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,更不敢轻举妄动。不过……”
他沉吟片刻:“也不能让他们太轻松。传令铁鹞军:从明日起,每日出关巡边,遇到匈奴斥候,尽量活捉。我要让匈奴人知道,我们的骑兵无处不在,又抓不住把柄。”
于是,阴山南北上演了一场诡异的猫鼠游戏。
每天清晨,铁鹞军小队出关,他们不穿重甲,不持长兵,看上去和普通骑兵无异。但遇到匈奴斥候时,展现出的骑术和稳定性,却让匈奴人胆寒。
有一次,三队匈奴斥候(共三十骑)遭遇一队铁鹞军(五十骑)。匈奴人想凭借骑术周旋,结果铁鹞军在马上开硬弓,三十步内箭无虚发。匈奴人想逃,铁鹞军追击时马速惊人,在碎石滩上如履平地。最后三十骑只逃回三骑。
这样的小规模接触几乎每天都有。匈奴斥候的伤亡直线上升,而秦军的底细,他们依然摸不清——抓不到俘虏,看不真切装备,只能凭感觉猜测。
到了六月初,情况开始变化。
九原城的装配工场,终于完成了三万骑的改装。校场上,三万铁鹞军列阵,阳光下铁甲森森,马镫反射着冷光。
蒙恬骑马检阅。他从头走到尾,看着这些脱胎换骨的骑兵。这些士卒大多来自北疆,熟悉草原,现在又有了新式装备,一个个士气高昂。
“将士们!”他的声音在风中传开,“你们已经看到了,有了新装备,匈奴骑兵不再是不可战胜的。现在,我要告诉你们——被动防守的日子,结束了!”
全军肃然。
“从今日起,铁鹞军开始战前演练。演练内容:长途奔袭、夜间作战、分割包围。给你们半个月,半个月后——”蒙恬长剑北指,“我们要出长城,去阴山北麓,去匈奴人的牧场,让他们也尝尝家园被毁的滋味!”
“风!风!风!”山呼海啸。
演练随即展开。蒙恬将三万铁鹞军分成六营,每营五千,轮流出关演练。他们不再隐藏实力,而是尽情展示新装备的威力:冲锋时阵型严整如墙,转向时灵活如臂,甚至在马上演练了长戟劈砍、硬弓速射。
这些场景,自然被匈奴斥候远远窥见。当消息传回时,左贤王大营一片死寂。
“他们……在演练冲锋。”探子声音发颤,“那些骑兵,双手持长戟,冲锋时身体几乎不动……就像,就像骑在石头马上。”
右谷蠡王闭上眼睛:“他们在备战。备的是……进攻的仗。”
进攻。这个词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几百年来,都是匈奴南下劫掠,秦军防守。现在,攻守要易形了。
“大单于的援军有消息吗?”左贤王问。
“信使刚回,说大单于已命右贤王部三万骑来援,但最快也要二十天。”
二十天。左贤王计算着。秦军半个月后可能就要出击,届时他的八万骑要面对三万铁鹞军,还有长城内的秦军主力……
“传令各部:即日起,营地再后撤二十里。多设绊马索、陷马坑。还有……”他咬牙,“把老人、妇孺、牲畜往北迁徙,过黄河,去漠北。”
“撑犁孤涂,这是……”
“做准备。”左贤王眼神阴郁,“这一仗,我们可能会输。但不能输掉整个部落。”
命令下达,阴山北麓的匈奴部落开始大规模北迁。牛羊成群,马车连绵,老人妇孺哭声不绝。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强大的匈奴会怕了秦人,为什么要离开世代居住的牧场。
而在九原城头,蒙恬看着北方升起的烟尘——那是部落迁徙的痕迹,笑了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他对王离说,“传令,演练再加大强度。我要让匈奴人睡觉都能听到我们的马蹄声。”
六月的草原,草长莺飞。但空气中弥漫的,不是牧歌,是硝烟。
两支军队,一个在厉兵秣马,一个在惶恐北撤。
而战争的主动权,已经悄然易手。
真正的风暴,即将从长城之内,席卷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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