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八，寅时三刻，天还未亮透。
九原城北门悄然开启，没有号角，没有鼓声，只有马蹄裹着厚布踏在青石板上沉闷的声响。三万铁鹞军分作六队，像六条黑色溪流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汇成洪流，向北而去。
蒙恬披挂整齐，立于城门之上。晨风吹动他玄色大氅，露出内里锃亮的鱼鳞甲。他看着最后一批骑兵消失在夜色里，转身对王离道：“按计划，你率五万步卒辰时出关，午时前必须抵达野狐岭。”
“诺！”王离抱拳，迟疑道，“将军，此去阴山北麓二百里，铁鹞军孤军深入……”
“不是孤军。”蒙恬打断他，“匈奴主力屯于阴山北麓的白狼谷，距此一百五十里。我率铁鹞军先行破敌，你率步卒随后接应。记住，此战关键不在杀敌多少，而在击溃其军心，夺取其牧场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：“陛下有：草原广袤，非屠戮可定。要让匈奴人知道，归顺可活，顽抗必死。此战之后，河套平原，当归大秦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
蒙恬最后望了一眼南方——咸阳的方向，随即翻身上马。亲卫递上长戟，这支丈八铁戟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冷光。他单手接过，戟尖北指。
“出发。”
三万铁骑如离弦之箭，射入茫茫草原。
同一时刻，阴山北麓白狼谷。
左贤王大营笼罩在不安的寂静中。距离右贤王援军抵达还有五天，而秦军的动向越来越诡异——这几日斥候回报，九原方向的秦军演练越来越频繁，甚至开始向阴山方向推进。
“撑犁孤涂，”右谷蠡王忧心忡忡，“秦人可能等不及了。”
左贤王坐在虎皮垫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。帐中炭火噼啪，映着诸位首领凝重的脸。八万匈奴骑兵，加上陆续赶来的部落兵，总数超过十万。按常理，不该怕秦军三万铁骑。但那些关于“铁马妖术”的传闻，像鬼魂一样缠绕在每个心头。
“报——！”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大帐，“秦军……秦军出关了！”
“多少人？到哪里了？”左贤王霍然起身。
“看不清……天还没亮，只听马蹄声如雷，从九原方向来。至少……至少数万！”
帐内哗然。数万？秦军主力倾巢而出了？
“再探！”左贤王脸色铁青，“传令各部：即刻备战！骑兵列阵谷口，步兵据守两侧高地。还有——把那些绊马索、陷马坑全用上！”
白狼谷是阴山北麓一处险要山谷，南北走向，长约十里，最宽处不过三里，两侧山势陡峭。匈奴将主力屯于谷内，正是看中这里易守难攻。谷口外是一片开阔草原，适合骑兵冲锋，但进入谷内，地形便对防守方有利。
辰时初，太阳刚从东边山脊露出半张脸。
蒙恬率军抵达白狼谷外五里。他勒马远眺，只见谷口黑压压一片匈奴骑兵，目测不下三万。更远处，山谷两侧高地隐约可见人影晃动——那是匈奴步兵，手持弓箭，据险而守。
“将军，强攻吗？”前锋都尉请示。
蒙恬摇头：“谷口狭窄，敌军以逸待劳，强攻伤亡必大。”他观察片刻，下令：“铁鹞军分作三队。一队五千，由你率领，正面佯攻谷口，记住，只许败不许胜，诱敌出谷。”
“诺！”
“二队一万五千，随我绕行东侧山麓，那里有条牧道，可通谷后。”蒙恬指向东方，“三队一万，由副将赵贲率领，绕行西侧，一个时辰后，东西夹击。”
分派完毕，大军开始行动。
辰时三刻，谷口战起。
五千铁鹞军列成锋矢阵，缓缓压向谷口。匈奴骑兵严阵以待，待秦军进入一箭之地，箭雨如蝗射出。秦军举盾防御，继续推进。
三百步，两百步，一百五十步……
“弩手准备——放！”秦军都尉令旗挥下。
前排铁鹞军突然从马鞍侧取下弩机——这是扶苏特意为骑兵设计的短弩，可单手操作，虽射程不如步弩，但五十步内威力惊人。
嗡——！
千弩齐发，匈奴前锋倒下一片。匈奴人没想到秦军骑兵能在马上用弩，阵型稍乱。秦军趁势冲锋，长戟如林，直插敌阵。
但匈奴毕竟人多。短暂混乱后，左右两翼包抄上来，将秦军半包围。都尉见时机已到，急令：“撤！往南撤！”
秦军调转马头，看似慌乱后撤。匈奴将领见状大喜：“秦人败了！追！”
三万匈奴骑兵涌出谷口，紧追不舍。他们没注意到，这支秦军虽然“溃败”，但阵型未乱，撤退速度也恰到好处——既让匈奴觉得能追上，又始终保持着距离。
就在匈奴主力被引出山谷的同时，蒙恬率一万五千铁鹞军，沿着东侧山麓的牧道悄然绕行。
就在匈奴主力被引出山谷的同时，蒙恬率一万五千铁鹞军，沿着东侧山麓的牧道悄然绕行。
这条牧道是匈奴牧民进出山谷的小路，狭窄崎岖，大队骑兵本不宜通行。但铁鹞军装备了马蹄铁，战马在碎石路上稳当异常。更难得的是，蒙恬事先派探子摸清了道路，哪里该缓，哪里该急，早有预案。
一个时辰后，日上三竿。
蒙恬军出现在白狼谷北侧。从这里望去，山谷内的景象一览无余——匈奴大营连绵数里，帐篷数千，牛羊成群，妇孺老弱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北迁。守卫的匈奴兵不足五千，且多是老弱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蒙恬眼中闪过锐光，“传令：全军突击，直捣中军大帐。记住，降者不杀，顽抗者斩。”
“诺！”
一万五千铁鹞军如猛虎下山，从北向南冲入山谷。马蹄声震得山谷回响，匈奴守军还没反应过来，黑色铁流已经撞入营区。
“秦人！秦人从后面来了！”惊呼声四起。
这些留守的匈奴兵哪里是铁鹞军的对手。他们射出的箭矢大多被铁甲弹开，而铁鹞军的长戟、马刀却如砍瓜切菜。更可怕的是，秦军冲锋时阵型严整，所过之处帐篷掀翻，粮草焚烧，牛羊惊散。
蒙恬一马当先，直奔那顶最大的金顶大帐——左贤王的中军帐。亲卫拼死抵抗，但在铁鹞军面前不堪一击。蒙恬长戟横扫，挑飞帐前旗帜，戟尖一挑，整座大帐轰然倒塌。
“左贤王已逃！降者不杀！”亲兵齐声高喊。
消息如野火般蔓延。本就惶恐的匈奴兵纷纷丢下武器，跪地请降。少数负隅顽抗的，很快被肃清。
与此同时，谷口外的战斗也进入高潮。
诱敌的五千铁鹞军且战且退，将三万匈奴骑兵引到一片开阔地。这里地势平坦，正是骑兵决战的好战场。
“列阵！”都尉一声令下。
五千铁鹞军突然停止撤退，迅速变阵——从撤退的纵队转为进攻的横队。三排骑兵，前排长戟，中排马刀，后排弓弩。
追击的匈奴骑兵收势不及，直直撞了上来。
然后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。
铁鹞军在马上稳如磐石，长戟突刺的力量比步卒还大。第一排匈奴骑兵如撞上铁墙，人仰马翻。第二排秦军马刀劈砍，刀光如雪。第三排弓弩齐射，箭矢专射马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