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此人似无意仕途,多次推拒朝廷征召。”
萧何。扶苏眼中闪过精光。汉初三杰之首,刘邦能得天下,半赖此人。
“无妨。”他笑了,“朕亲自写信请他。”
回宫路上,扶苏闭目沉思。李斯已稳,张良已归,新军初成。但要做的事还太多。萧何、曹参、陈平、韩信……那些在原本历史中大放异彩的名字,如今散落民间。他必须赶在天下大乱之前,将他们聚拢麾下。
腊月廿八,咸阳宫发出两道诏令:
其一,大赦天下,除谋逆、sharen重罪外,所有囚徒减刑一等。另命各郡县开仓济贫,确保孤寡老人、残疾无依者能过寒冬。
其二,设“招贤馆”于咸阳东市,无论出身、不论贵贱,凡有治国用兵之才者,皆可入馆应试。优者授官,次者赐金,再次者亦提供食宿,助其游学。
同时,八路使者持皇帝亲笔信分赴各地。信的内容各有不同——给萧何的信中写道:“闻君有萧曹之才,可安一县,亦可安一国。咸阳百废待兴,虚左以待。若愿来,三公九卿之位,任君择之。若不欲仕,亦可来咸阳一游,朕当以国士待之。”
给沛县其他人才的,则是简单一句:“大丈夫当带三尺剑,立不世功。咸阳有舞台,待君来舞。”
黑冰台接到密令:重点寻访三人——沛县萧何、淮阴韩信、下相项氏子弟。尤其是那个叫项羽的年轻人,“务必请来咸阳,朕要亲自见见”。
诏令一出,天下震动。
沛县,县衙后堂。
萧何捧着那封盖着皇帝玺印的帛书,手指微微发抖。信很简短,却字字千钧。
“萧大人,接旨吧。”使者微笑,“陛下说了,不急。大人可慢慢考虑,过了年再回话也不迟。”
萧何长揖:“请使者回禀陛下,萧何……年后来咸阳。”
同一日,淮阴城郊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正在河边钓鱼,腹中咕咕作响。几个市井无赖围过来,为首者笑骂:“韩信,又在这装模作样?看你那穷酸样,还佩剑?不如把剑给我,换顿饱饭!”
韩信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,却终究松开了。他正要解剑,一骑快马飞驰而至。
韩信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,却终究松开了。他正要解剑,一骑快马飞驰而至。
“淮阴韩信接旨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使者下马,展开诏书:“皇帝诏曰:闻淮阴有国士,忍辱负重,胸有韬略。特召入咸阳,授郎中,参赞军务。即刻启程,不得延误。”
韩信怔怔接过诏书,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——郎中,秩三百石,已是寻常人一辈子难求的官职。而他,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破落户……
“韩大人,请吧。”使者侧身,“车马已备好。陛下特意交代,路上要照顾好大人饮食。”
韩信回头看了眼那些目瞪口呆的无赖,忽然笑了。他整了整破烂的衣襟,对使者深深一揖:“韩信,领旨。”
最难的,是下相项家。
腊月廿九,项府正堂。项梁看着面前的诏书和使者,面色阴沉。他身侧,一个年约二十、目生双瞳的青年按剑而立,正是项羽。
“叔父,这皇帝倒是识货。”项羽冷笑,“知道来请我们项家人。”
“羽儿,慎。”项梁制止侄儿,对使者道,“陛下美意,项氏心领。只是家兄新丧,需守孝三年,不便出仕。请使者回禀陛下,三年之后,若陛下仍记得项氏,项梁必携侄赴咸阳。”
使者不卑不亢:“项公,陛下有: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礼。守孝在心不在形。如今匈奴虎视,百越未平,正是用人之际。陛下求贤若渴,望项公以国事为重。”
项羽忽然道:“我若去咸阳,陛下给我什么官?”
“陛下说,项氏将门,当授军职。可入蓝田新军为校尉,亦可去北疆蒙恬将军麾下历练。”
“校尉?”项羽大笑,“我项家世代为楚将,统领千军万马。一个校尉,也想让我项羽效命?”
使者面色不变:“陛下还说了句话,让下官转告项公子。”
“讲。”
“陛下说:‘听说项羽力能扛鼎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但为将之道,不在匹夫之勇,而在统御之能。咸阳有鼎,重千钧,若你能举得起,朕便许你统帅万军。’”
项羽眼中精光爆射:“此话当真?”
“君无戏。”
“好!”项羽踏步上前,“我去咸阳!倒要看看,这个扶苏皇帝,配不配让我项羽效忠!”
项梁想拦,却知道拦不住了。他看着侄儿意气风发的侧脸,心中暗叹:此去咸阳,是福是祸?
除夕夜,咸阳宫大宴。
李斯穿着崭新的朝服,与夫人郑氏同席——这是皇帝特许的恩典。身侧是同被特赦回家过年的几位老臣及其家眷,个个感慨万千。御座上,扶苏举杯:“旧岁将去,新年即来。这一年,大秦经历动荡,也迎来新生。这一杯,敬所有为大秦付出的人——无论是在朝的诸公,还是在边的将士,还是在田的农夫。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,大秦是所有秦人的大秦!”
“敬陛下!敬大秦!”百官齐呼。
宴至半酣,扶苏忽然道:“朕今日收到一份厚礼——沛县萧何、淮阴韩信,已启程来咸阳。下相项羽,也答应年后入京。”
殿中一阵骚动。这些名字,有的人听过,有的人陌生。但皇帝如此重视,必是非凡之辈。
冯去疾举杯:“陛下求贤若渴,天下英才必纷纷来投。此乃大秦之福!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扶苏微笑,目光却飘向殿外深沉的夜空。
他知道,项羽不是萧何,也不是韩信。那个力能扛鼎、目生双瞳的青年,是一把双刃剑。用得好,可破匈奴、定四方;用不好……
“陛下。”李斯忽然起身,携夫人郑氏一同举杯长揖,“老臣借这杯酒,谢陛下天恩。李氏一门,必效忠陛下,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”
这话说得郑重,满殿肃然。
扶苏举杯回敬:“朕信丞相。”
宴散时已近子时。扶苏独上宫城,看万家灯火。蒙毅悄步上前:“陛下,黑冰台密报,项羽出发前,曾与项梁密谈至深夜。内容……不详。”
“无妨。”扶苏淡淡道,“是龙是虫,来了便知。倒是那韩信……路上可安排好了?”
“按陛下吩咐,衣食住行皆按六百石官员规格。只是此人沉默寡,终日读书,看不出深浅。”
“看不出来就对了。”扶苏笑了,“能让人一眼看透的,如何能成为国士?”
新年的钟声从城楼传来,悠远绵长。扶苏望向东方,那里,曙光将至。
这个新年,注定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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