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函谷关溃退下来,两万大军已散了一半。逃兵趁夜溜走,伤兵被遗弃路旁,剩下的万余人也士气低落,毫无战意。更糟糕的是,粮草只够三日。
“大人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周文忧心忡忡,“士卒怨声载道,昨夜又跑了三百多人。若蒙恬追来……”
“闭嘴!”赵贲咆哮,“叔父一定会派援军来!只要守住三天,不,两天就够了!”
他像是在说服自己。其实他心里清楚,从咸阳调兵至少要五天,而蒙恬的骑兵,一天就能到。
正午时分,探马连滚爬爬冲进大帐:“大人!追兵来了!黑色玄甲,是蒙恬的亲卫铁骑!”
赵贲冲出营帐,登上临时搭建的望楼。只见东面山谷入口处,烟尘滚滚,黑色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速度极快,转眼已到三里之外。
更可怕的是,这支骑兵队形严整,即便在疾驰中仍保持着攻击阵型——锋矢阵,蒙恬亲自率精锐为箭头。
“列阵!快列阵!”赵贲嘶声下令。
营中一片混乱。仓促间,只有前营三千人勉强列成防御阵型,后营士卒还在慌乱中寻找兵器盔甲。
蒙恬的骑兵已到一里处。
“弩手!放箭!”赵贲挥剑。
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,大多落在骑兵阵前。蒙恬军甚至没有减速,前排骑士举起盾牌,轻易格开来箭。
三百步,两百步,一百步……
“杀!”
震天喊杀声中,黑色洪流撞入三川军阵。
那不是战斗,是屠杀。
仓促列阵的步兵在精锐骑兵冲击下,如朽木般崩碎。蒙恬一马当先,长戟挥舞,所过之处血肉横飞。他身后的亲卫铁骑更是悍勇无比,如虎入羊群。
前营三千人,一刻钟内溃散。
“顶住!顶住!”赵贲还在嘶吼,但已无人听令。中营士卒开始向后溃逃,后营更是直接转身就跑。
周文拉住赵贲:“大人!撤吧!从后谷走,或许还能……”
话音未落,西面山谷突然响起号角。
话音未落,西面山谷突然响起号角。
另一支黑色骑兵从山后转出,堵住了退路——蒙恬早就分兵绕后了。
两面夹击,瓮中捉鳖。
赵贲面如死灰。
战斗在一个时辰内结束。三川军战死七千,余下一万余人跪地投降。蒙恬下令收降,同时清扫战场。
“将军,找到赵贲了。”亲兵来报。
蒙恬策马过去。在一处乱石堆后,赵贲浑身是血,被几名亲兵护着。他手中还握着剑,但手在颤抖。
“赵贲,”蒙恬沉声道,“放下兵器,可饶你不死。”
赵贲惨笑:“饶我不死?我丢了洛阳,丢了敖仓,丢了函谷关……叔父也不会饶我。”他猛地抬头,“蒙恬!你蒙家世受皇恩,为何背叛陛下?!”
“陛下?”蒙恬冷笑,“你说的陛下,是指沙丘弑君的赵高,还是他立的那个傀儡?”他戟指赵贲,“先帝遗诏在此,扶苏公子才是正统。尔等助纣为虐,才是真正背叛!”
赵贲哑口无。其实他何尝不知?这些日子,那些流,那些布告,那些郡县兵的观望……一切都说明,天下人心不在他们这边。
“罢了……”赵贲长叹一声,突然横剑颈前。
“大人!”周文惊呼。
鲜血喷溅,赵贲倒地身亡。
蒙恬默然片刻,挥手下令:“厚葬。毕竟是秦将,不该曝尸荒野。”
“将军,”副将请示,“这些降卒如何处置?”
蒙恬扫视跪满山谷的降卒。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公子有令,都是大秦子弟,勿多杀戮。”蒙恬道,“愿从军者编入辅兵,不愿者发给路费,遣散回乡。”
此一出,降卒中响起一片低泣声。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,没想到竟得活命。
周文跪地叩首:“谢将军不杀之恩!谢公子仁德!”
蒙恬下马,扶起他:“你叫周文?听说你是赵贲幕僚。”
“是……在下无能,未能劝止主将……”
“既知大义,何不早降?”蒙恬看着他,“如今可愿效力公子?”
周文激动道:“愿效犬马之劳!”
至此,三川郡最后一支抵抗力量被彻底消灭。蒙恬清点战果:歼敌七千,收降一万两千余人,溃逃近千人,获粮草辎重无数。更重要的是,扫清了西进咸阳的后顾之忧。
“传令,”蒙恬对亲兵道,“快马报与公子:磁涧已平,赵贲授首。末将即率军回防函谷,静候公子下一步指令。”
“诺!”
夕阳西下,磁涧山谷中,黑色旌旗迎风飘扬。
而在洛阳城东十里,胡亥一行被迫停下——前方探马来报,所有西去道路皆被封锁。他们真的成了瓮中之鳖。
更糟糕的消息在傍晚传来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跌跌撞撞冲进行营,那是赵贲军最后的逃兵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……”骑兵跪在赵高面前,泣不成声,“磁涧……全军覆没……赵贲将军自刎了……”
赵高眼前一黑,险些晕倒。
胡亥更是直接瘫软在地,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李斯站在远处,望着西方渐沉的落日,面无表情。
只有他知道,咸阳城里,他的儿子李由,此刻正与蒙武、冯去疾等人密谋开城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这一夜,行营中无人入睡。每个人都知道,天一亮,命运的审判就要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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