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刺杀案作为赵高罪行的佐证。”蒙毅思路清晰,“弑君是大逆,刺杀储君同样是死罪。两罪并罚,更能证明赵高丧心病狂,也更证明公子起兵的正当性——不仅是奉遗诏清君侧,更是为自保,为大秦除害。”
扶苏沉吟片刻:“有道理。但证据的呈现需要技巧——不能只是我们口头指控,要有让将士们亲眼所见的铁证。”
三人开始商议。
蒙恬提出在誓师台上陈列证据:断箭、甲片、印记封条,以及章邯的行踪记录。让将士们自己看,自己判断。
蒙毅建议让荆出场作证——虽然荆未亲见刺杀,但他可以证明赵高在沙丘宫的狠毒,让刺杀案更可信。
扶苏则想到一个关键点:“章邯还活着,那些郎官也分散在各处。我们可以公开悬赏:擒拿章邯者,封千户;提供郎官线索者,赏百金。这样既能让将士们参与追凶,也能向天下表明——刺杀储君者,虽远必诛。”
“好计!”蒙恬眼睛一亮,“如此一来,三十万将士都成了追凶者,他们对赵高集团的恨,会转化为实际的行动力。”
“还有李斯。”蒙毅补充,“刺杀案若坐实,李斯作为同谋,罪加一等。他的家人还在我们掌控中,可以借此进一步施压。”
三人一直商议到子时。
最终方案确定:明日誓师大会上,先公布弑君案真相,再公布刺杀案证据,最后宣布悬赏追凶。三步走,层层递进,将将士的情绪推向顶峰。
“公子,”蒙恬最后问,“荆的伤势……明日能上台吗?”
“医官说可以短暂支撑。”扶苏道,“他坚持要亲自作证,说这是芈夫人遗命,也是陛下遗愿。”
帐内沉默片刻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扶苏起身,“明日辰时,誓师台见。”
次日辰时,九原大营中央的誓师台下,三十万边军列阵如林。
黑压压的方阵从台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旌旗蔽日,戈戟如林。秋日的阳光照在铁甲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泽。三十万人肃立无声,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扶苏登上三丈高的誓师台。
他今天穿着全套戎装——玄色铁甲,赤红战袍,腰佩秦王剑,头戴狮盔。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以如此装束出现在全军面前。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,目光中有期待,有怀疑,更多的是决绝。
蒙恬、蒙毅分立左右。荆被两名亲卫搀扶着,站在台侧。
“大秦的将士们!”扶苏开口,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,传遍整个校场。
全场肃然。
“三日前,我接到诏书,要我自裁谢罪。我扣下了传诏使,因为我不信——不信父皇会在立胡亥为太子的同时,又要我死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素帛:“昨夜,蒙上卿九死一生从沙丘宫带回真相:父皇已遭赵高毒手,那道诏书是伪造的!父皇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告诉扶苏,朕从未想过废他!’”
声浪如潮水般涌动。虽然部分将领已知此事,但当三十万士卒同时听到,震惊与愤怒依然如山崩海啸。
扶苏等待声浪稍息,继续道:“赵高弑君,李斯助逆,伪造诏书,谋朝篡位——此为国仇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:“而今天,我要告诉诸位另一件事——私恨!”
蒙恬上前一步,举起那支断箭:“两月前,公子巡视边防,遭冷箭刺杀,险些丧命!这支箭,就是在刺杀现场找到的!”
台下哗然。
“经过两个月侦查,”蒙恬声音如雷,“我们已查明真相:刺杀公子者,非匈奴,乃咸阳卫尉寺少卿章邯所率二十郎官!箭是咸阳武库新制,甲是卫尉寺制式,执行的是赵高的亲信!”
证据被一一展示:断箭、甲片、印记封条、章邯的行踪记录……每展示一样,台下的愤怒就高涨一分。
当最后那张卫尉寺印记的封条举起时,全军怒吼:
“诛赵高!”
“清君侧!”
声浪震天动地。
扶苏抬手,压下呼声:“章邯及其党羽,刺杀储君,罪同谋逆!今日起,全军悬赏:生擒章邯者,封千户侯!提供其余郎官线索者,赏百金!刺杀储君者——虽远必诛!”
“虽远必诛!虽远必诛!虽远必诛!”
三十万人齐声高呼,声浪如雷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这时,荆被搀扶到台前。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:“奴荆……芈夫人族人……亲见赵高弑君……赵高此贼,狠毒至极,不仅谋害陛下,更早欲ansha公子……此贼不除,天理难容!”
最后四个字,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。
全军响应:“诛赵高!清君侧!正国本!安天下!”
扶苏拔剑,剑指南方:“今日誓师,不为私仇,不为私利,只为——”
“清君侧!诛逆贼!”
“正国本!安天下!”
三十万人的吼声汇聚成洪流,在九原的旷野上回荡,如同觉醒的巨龙发出的第一声咆哮。
而在誓师台的阴影里,扶苏望着南方,心中默念:
赵高,你听到了吗?
这三十万人的怒吼,是为你敲响的丧钟。
新仇旧恨,今日一并清算。
历史的车轮,从这一刻起,将碾碎所有阴谋与背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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